第590章 本王不好破鞋(1 / 2)

崇仁坊的这处宅院是三进的规制,放在长安城算不得什么。

可对於两个刚从亡国路上逃来的人来说,已经奢靡得不像话。

萧景轩进了房门便一头栽进铺著锦褥的躺椅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瘫软成一片。

林薇站在窗前,望著院子里那株开始落叶的老槐树。

树冠被晚霞烧成半透明的橘红,每一片叶子都像在燃烧。

“你刚才说你见到他了?”

萧景轩的声音从躺椅那边传来。

“他不是已经……”

“难道你就没发现,是他替我们结的帐?”

林薇没有转身,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砸断了萧景轩所有的侥倖。

萧景轩起身,手在椅背上攥了一瞬又鬆开。

“那时候……我脑子里很乱。”

“乱?”

林薇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张被逃亡生涯消耗得只剩骨架的脸上,尷尬与心虚像两坨不均匀的油彩,涂抹得到处都是。

“你缩在角落里,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鵪鶉,连头都不敢抬,

你妻子被一群刁民围在中间辱骂,你却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萧景轩的脸涨红了。

憋了半天,好不容易给出一句:“吃饭不给钱,本来就是我们理亏。”

“理亏?呵呵……”

林薇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忍不住笑了。

“当初在夏国,你大兴土木掏空国库,搞得民不聊生时,理亏过么?

你在朝堂上当殿杖毙劝諫大臣时,理亏过么?”

萧景轩闻言忍不住直起身。

“你又能好到哪里去?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借我的权势干了多少破事?

后宫干政,卖官鬻爵,你把朝廷当成你自己的私產,

你真当我是瞎子,什么都不知道?如今又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林薇冷笑:“你当然不是瞎子,你只是装作看不见,

不想管也懒的管,要不是我在背后给你出谋划策,你以为你真能坐上皇位?

別天真了,你和你皇兄一比,就是一个志大才疏的废物。”

“你……”

“你什么你,我有说错么?你自己什么德性难道不清楚?”

“哼,真是不可理喻,我不跟你爭。”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良久,林薇开口了。

“好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像一盆泼出去的水,终於不再翻涌。

“若不能求得沈梟出兵,你我这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了,

东躲西藏,看人脸色,连一顿饭钱都付不起。”

萧景轩没有再爭辩,只是缩进躺椅里,眼神空洞地盯著房樑上某块模糊的彩绘。

“那你说怎么办?”

林薇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

她连沈梟的面都见不到,拿什么去游说?

拿什么去谈条件?

一个亡国的皇后,一个连落脚处都要靠人施捨的女人,能拿出什么筹码让那个男人动心?

“我出去透透气。”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崇仁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了。

暮色从坊墙的稜线上漫过来,將整片街巷浸泡在一种介於蓝与黑之间的、曖昧的昏暗里。

灯笼的光便在这片昏暗中被衬得格外浓稠,橘红色的,一簇一簇,像从地下长出来的、发光的蘑菇。

林薇沿著坊墙走了百来步,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住。

她望著那些灯笼。

每一盏灯下都是一户人家,有说笑声从敞开的院门里渗出来,混著饭菜的热气,在暮色中飘散。

从前在夏国,这个时辰正是她最得意的时候。

朝堂上的奏摺已经批完了,该杀的人杀了,该贬的人贬了,该提拔的人也已经接到了密信。

她会靠在软榻上,听宫女稟报各府的消息。

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比任何东西都更让人上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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