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有心算无心(1 / 2)
將近午时时分,长安城上空的日头惨白得像一张失了血色的脸,將整座城池晒得懨懨欲睡。
聂瑛盘膝坐在床榻上,灰色的劲袍褪去了上半截,露出精壮却布满伤痕的脊背。
大悲赋阴寒之力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他的经脉深处,每一次运功调息,都像有一根冰针在顺著经络缓缓游走,所过之处,內力凝滯,气血不畅。
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丹田中的內力隨著呼吸的节奏缓缓流转,一次又一次地冲刷著那股盘踞的阴寒。
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渗出来,顺著鼻樑往下淌,滴在盘起的膝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在这里已经坐了一个多时辰。从后半夜回来到现在,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虎賁军的追击有没有结果,衍空法王逃向了哪里,铁衣门那边有没有新的线索。
这些事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怎么都停不下来。
“聂剑主。”
忽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沉稳。
聂瑛没有睁眼。
“陆七?”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在空旷的厢房中迴荡,带著一丝刚刚从深沉的调息中被拽出来的、来不及掩饰的疲惫。
“什么事?”
“王爷有新的指示传达,希望聂剑主亲自前往。”
陆七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腔调。
聂瑛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没有动。
盘坐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呼吸的节奏也没有乱,可他的眉头,在那一瞬间微微拧了一下。
“秦王怕是忘了,我刚出任务回来。”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砂纸打磨过的。
“这才过去半天不到,马上就有新的任务?秦王真是不把人当人啊。”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跟在沈梟身边的时间虽然不长,可他很清楚,那个男人不喜欢听任何抱怨。
“聂剑主新来,可不知道王爷的脾性,也情有可原。”
陆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既然王爷交代给你的任务没有完成,自然是要给你一次將功补过的机会。”
聂瑛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似的、本能的警觉。
將功补过?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可落在聂瑛耳朵里,却像四块石头,一块一块地砸在胸口。
“將功补过?”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我连伤都没好利索,就要將功补过了?”
他没有说出后半句话,可他心里清楚得很。
將功补过,意味著他上一次的任务是“过”,是需要被“补”的。
可沈梟不在乎公平。
他只要结果。
“秦王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聂瑛的声音沉了下去,沉得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连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我伤都未愈,就要继续出任务么?”
门外的陆七沉默了片刻。
“聂剑主若是不愿意也可以。”
陆七的声音又响起。
“那我这就去回復王爷,就说聂剑主身体不適,不能继续执行任务。”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聂瑛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膝头的布料。
门內门外,两个人,隔著一扇薄薄的门板,沉默了整整半盏茶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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