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出逃(1 / 2)
天未亮,千面魔君便从入定之中甦醒。
院中月光惨澹,將青砖地面照得发白。
衍空法王盘膝坐在廊下,暗金色的袈角铺在台阶上,周身隱隱有暗芒流转。
“该动身了。”
千面魔君的声音压得很低。
衍空法王睁开眼,气色比昨夜好了不少,功力也恢復了三成左右。
他起身,一脚踹开厢房的门。
萧景轩从榻上滚下来,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被衍空法王揪著后领提了起来。
“再睡就把你留在这儿餵狗。”
一刻钟后,五人从后门鱼贯而出。
晨雾浓得化不开,將整座坊市裹进一片湿冷的灰白里。
千面魔君走在最前面,步伐又快又稳,拐过两条巷子,在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前停下。
院门虚掩。推门进去,院內停著一辆牛车,车上码著七八只油篓,篓壁上糊著厚厚的油渍,散发出浓烈的菜籽油气味。
车夫是个独眼老汉,蹲在车辕上抽旱菸,见人进来也不起身,只朝车斗努了努嘴。
五人钻进油篓之间的缝隙,上面再盖上一层油布。
牛车晃晃悠悠地驶出巷口。
长安城的晨光从东边漫上来,將城墙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各坊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挑担的、推车的、牵驴的,人声嘈杂。
车夫赶著牛车拐进长街,还没到关卡,便听见前方传来呵斥声。
“车上装的什么?卸下来检查!”
两个虎賁士卒手持步槊,槊刃泛著暗红色的光泽,正逐一盘查过往车辆。
城墙上望楼內的武侯立即配合端起强弩瞄准了牛车。
弩箭的箭簇同样是赤炼火晶锻造的,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关卡旁的告示牌上,贴著几张画像。
千面魔君透过油布的缝隙扫了一眼。
萧景轩、林薇、萧景桓,还有自己蒙面的形象。
倒是没有衍空的画像。
四个人的画像,笔触精细,眉眼分明。
牛车缓缓前移。
独眼老汉的手在发抖,旱菸杆从指间滑落,掉在车辕上。
千面魔君:“待会儿若被发现,你从左侧突围去引开他们。”
衍空法王点点头。
牛车在关卡前停住。
“赶紧下来,油篓掀开!”
千面魔君已经握紧了镇皇剑,隨时准备出手。
就在这时,城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玄甲骑兵从城外涌入,为首的是个参將,手中高举一枚赤红色令牌。
“让开!军务急报!所有人退后!”
骑兵纵队从关卡中央直穿而过,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碎屑。
守卡的士卒连忙搬开路障,退到两侧。
牛车被挤到了路边。
等骑兵过完,关卡重新恢復盘查时,那个独眼老汉已经调转了车头,正隨著散开的人群往巷子里拐。
“老东西倒是机灵。”
他们没有回原处,立即下车带著几人在巷弄中穿行了半个时辰,最终在康乐坊深处一间堆满杂货的铺子里落脚。
“出不去了。”衍空法王喘著粗气,“城门口那些弓弩,我全盛时期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千面魔君却道:“不急,我在长安潜伏了一年,自然和本地地下势力有接触,让他们想想办法吧,跟我来。”
……
“出城自然可以,只是这钱你可带足了?”
康乐坊一处民宅后院,一名身披中衣的地痞抬手跟千面魔君要钱。
千面魔君从怀中摸出六根金条,码在桌上。
金条在暮色中泛著沉甸甸的光。
地痞美滋滋收了金条,领他们穿过院落后门,沿著一条暗渠往下走。
渠水齐膝深,浑浊的水面上漂著烂菜叶和死老鼠,腥臭味浓得刺鼻。
萧景轩踩进水里就开始乾呕,被衍空法王一掌拍在后脑勺上,差点栽进渠里。
“再呕就把你头按进去信不信。”
他们在水渠里走了两日。
两日里,头顶始终是昏暗的拱顶,脚下始终是齐膝深的污水。
萧景桓的伤势越来越重。
他脸色逐渐从苍白变成灰青,嘴唇发紫,每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喘息。
胸腔里那股大悲赋残留的阴寒之力在经脉中横衝直撞,像有人在他体內反覆撕扯。
到了第二天傍晚,他已经走不动了。
靠著渠壁滑坐在水中,水没过他的腰际,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大口大口地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喉咙深处发出的、破风箱般的嘶鸣。
“把他扔了吧。”
萧景轩的声音在逼仄的暗渠中迴荡。
他站在三步外,污水没过他的小腿,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语气里的急切谁都听得出来。
“他这样拖著,咱们谁都走不了。秦王要抓的是他,只要他们见到他,不会继续追我们的。”
林薇没有说话。
她站在萧景轩身后,一只手扶著渠壁,另一只手提著裙摆。
污水已经將她的衣裙下摆浸透,贴在腿上,又冷又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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