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最后的求援(1 / 2)
夜,深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
高育良的书房里,没有开主灯。
一盏孤零零的紫砂檯灯,灯罩是民国时期的冰裂纹样式,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恰好笼罩住那张花梨木棋桌。
光圈之外,是浓重的、仿佛有实体的黑暗。
空气里,混合著上等龙井已经凉透后的涩味,以及檀香燃尽后残留的一丝焦糊气息。
高育良独自坐在棋桌前。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批阅文件,只是静静地看著面前的棋盘。
那是一副上好的云子,黑子深沉,白子温润。
棋局是一副残局,黑白双方在中腹绞杀得难解难分,大片的棋子生死未卜。
但现在,几十枚棋子已经从棋盘上被震落,七零八落地散在桌面和名贵的手工羊毛地毯上,像是一场战役后无人收敛的尸骸。
那是祁同伟衝进来时,一拳砸在桌上导致的。
而现在,这位汉东省公安厅厅长,正像一头被拔了獠牙、打断了脊樑的公牛,颓然地陷在对面的红木圈椅里。
他身上那件07式警监常服,皱得像是一块咸菜乾。
肩章上那枚银色的橄欖枝和两颗四角星花,在昏暗的光线下,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显得暗淡无光。
他的头髮凌乱,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头髮黏在额头上。
那张曾经稜角分明、充满悍勇之气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颓败。
“老师,救我!”
祁同伟终於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近乎哀求的颤音。
他死死地盯著高育良,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倒映著一个学生对老师最后的、也是最绝望的指望。
高育良缓缓地抬起头。
灯光从下往上照,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十岁不止。
他看著自己这个最得意、也最让他头疼的学生。
想起了二十多年前,那个在操场上向权力下跪的年轻人。
想起了那个在孤鹰岭,浑身是血却眼神明亮的缉毒英雄。
也想起了那个在山水庄园里,挥舞著锄头,甘当人下之臣的公安厅长。
一幕幕,一生生。
高育良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抽走了他胸腔里所有的力气。
“同伟啊。”
他伸出手,想去捡拾地上的棋子,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他只能將手收回来,轻轻放在冰凉的棋盘上。
“不是老师不救你。”
高育良的声音很轻,很飘,像是从遥远的时空传来。
“是现在,我们师生二人,都已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祁同伟的身子猛地一震,眼中最后那点希冀的光,迅速黯淡下去。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侯亮平已经疯了。”高育良没有理会他的反问,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他现在不是在办案,他是在復仇。他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撕碎我们的一切,包括尊严。”
“沙瑞金也失去了理z智。他被裴小军架在『反腐英雄』的火上烤,下不来了。他明知道自己被当了枪使,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我们被打死,否则,他就要被舆论的口水淹死。”
“我们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我们这块『鱼肉』足够大,足够硬,在被剁碎的时候,能溅他裴小军一身血。”
高育良的嘴角,勾起一抹淒凉的、自嘲的弧度。
“或许,能和他同归於尽。”
同归於尽。
这四个字,像四根冰冷的钢针,扎进了祁同伟的心臟。
他心中最后一丝虚幻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他明白了。
老师也无能为力了。
这个他一直依赖、一直视为靠山的“汉大帮”领袖,也已经自身难保。
在这场由那个年轻人一手掀起的滔天巨浪面前,他们师徒,不过是两艘即將倾覆的破船。
祁同伟缓缓地站起身。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对著高育良,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充满了腐朽和绝望气息的书房。
高育良看著他的背影,那个曾经无比挺拔的背影,此刻却显得如此佝僂和萧索。
他张了张嘴,想喊住他,想再说些什么。
但最终,只化为一声无力的嘆息。
他重新低下头,看著那盘支离破碎的棋局。
胜天半子?
原来,从始至终,他们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
一辆黑色的奥迪a6l,在京州深夜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车牌是“汉o-a0001”。
这是省公安厅一號车的牌照,是祁同伟权力的象徵。
在过去,这块牌子所到之处,一路绿灯,无人敢拦。
而现在,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移动的笑话。
祁同伟握著方向盘,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没有开警灯,也没有开导航。
车窗外,京州cbd的霓虹灯墙流光溢彩,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播放著光鲜亮丽的gg,摩天大楼的轮廓在夜色中刺破天际。
这座他曾经发誓要征服的城市,此刻却用一种冰冷的、嘲讽的姿態,注视著他这个失败者。
他的脑海中,像放电影一样,闪过无数个念头。
逃跑?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