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庆功宴上的寒意,两种心境的交错(2 / 2)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屈辱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沙瑞金。
会议在一片“团结、奋进”的氛围中结束。
李达康红光满面地跟在裴小军身后,一边走,一边还在兴奋地匯报著光明峰项目的宏伟蓝图。
“书记,我那个规划,您再看看。我们不光要搞科技產业园,还要配套建一个亚洲最大的奥特莱斯,再引进几所国际学校……”
裴小军耐心地听著,脸上始终掛著温和的微笑,时不时地夸讚一句“这个想法好”、“有魄力”。但那笑容里,却透著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
沙瑞金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一个人默默地走出小礼堂,回到了自己那间空旷得有些冷清的办公室。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省委大院里那几棵高大的法国梧桐。秋风扫过,金黄的叶子簌簌落下,铺了一地。萧瑟,淒凉。
他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憋屈。他拿起桌上的电话,鬼使神差地,拨通了侯亮平的號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沙书记!您找我?”侯亮平的声音,依旧亢奋得像一头刚刚捕获了猎物的猎豹,“我正想跟您匯报呢!吕州这边虽然结束了,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祁同伟!那傢伙就是高育良的最后一道防火墙!只要拿下他,我们就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听著侯亮平这番斗志昂扬的话,沙瑞金的心里,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悲哀。
他这把最锋利的剑,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利用,还沉浸在“斩妖除魔”的幻梦里。
“亮平,”沙瑞金的声音,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和沮丧,“吕州的事情,告一段落了。你……先休整一下吧。”
说完,他便掛断了电话。
他不知道该如何向侯亮平解释这一切。难道要告诉他,我们都被人当猴耍了?我们以为自己在主持正义,实际上只是在为別人的权力斗爭,当了一回免费的打手?
他做不到。那不仅是否定侯亮平,更是在否定他自己。
电话那头,侯亮平拿著被掛断的电话,愣了半天。他隱约觉得沙书记的语气有些不对,但胜利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只当是沙书记日理万机,太过劳累。
“休整?怎么能休整!”侯亮平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对著满屋子的专案组成员一挥手,“同志们,別鬆劲!沙书记这是在考验我们!我们更要拿出势如破竹的劲头,一鼓作气,直捣黄龙!”
“下一个目標,祁同伟!”
办公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响应。
而省长办公室里,沙瑞金看著窗外渐渐沉下的夜幕,心中一片冰冷。
他终於看清了这盘棋的走向。裴小军已经彻底掌控了局面,而李达康,那个自以为是的“火车头”,不过是裴小军推到前台,用来安抚人心、发展经济的另一件工具罢了。等到光明峰项目建成,等到汉东的经济被他搞活,李达康的利用价值也就到头了。
到那时,裴小军会用什么方法来对付他呢?
沙瑞金不敢再想下去。他只知道,汉东的天,虽然看起来晴了,但一场新的、更加诡譎的风暴,正在地平线的尽头,悄然酝酿。
李达康的得意。
沙瑞金的失意。
侯亮平的亢奋。
还有那个,已经悄悄將獠牙,对准了李达康的祁同伟。
所有人的命运,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充满了讽刺意味的画卷。而那个执笔的画师,正坐在省委一號楼的顶端,冷冷地,注视著自己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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