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败者的密谋,利剑必须饮主人的血(1 / 2)
夜,十一点。
一辆没有掛警用牌照的黑色帕萨特,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汉东省政府大院的深处,最终停在了那栋灯火通明的一號办公楼下。
车门打开,侯亮平走了下来。
他脱掉了那身让他引以为傲的检察制服,换上了一件深色的夹克,整个人像是融入了浓稠的夜色里。那张曾经写满了亢奋和自信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被羞辱后的阴沉。
他走进办公楼,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径直上了电梯,来到了顶楼的省长办公室。
门没有关。
沙瑞金没有坐在那张象徵著权力的办公桌后,而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著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將他的影子,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得老长。
空气压抑得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听到脚步声,沙瑞金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同样带著一种梦醒时分的灰败和疲惫。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客套,没有寒暄。所有的语言,在共同的耻辱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坐吧。”沙瑞金指了指那套黑色的真皮沙发。
侯亮平走过去坐下,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
沙瑞金从办公桌上,拿起那份他看了一下午的干部任免名单,走到茶几前,將它扔在了侯亮平的面前。纸张散开,像一地鸡毛。
“亮平,现在,你看懂了吗?”
沙瑞金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侯亮平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份名单上。
易学习、张涛、钱峰……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扎在他的眼睛里。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钟正国会说他是一把“没脑子的刀”。
他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他开始疯狂地回想,从他踏进汉东的那一刻起,发生的每一件事。
蔡成功的举报信,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和陈海喝完酒,准备对丁义珍动手的时候,才送到他手里?那就像是有人算准了时间,递给了他一个完美的、让他无法拒绝的开战理由。
他在京州宾馆被张树立带走“双规”,为什么整个过程那么顺利,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那更像是一场保护性的隔离,一场让他从棋手变成棋子的、巧妙的身份转换。
他被放出后,那张从一个被约谈的財务人员口中,“不小心”泄露出来的300万转帐单,为什么会那么精准地,將所有的线索,都引向了吕州,引向了高育良,完美地避开了李达康的光明峰项目?
还有裴小军,那个在常委会上,永远说著最正確、最滴水不漏的官话,永远摆出一副支持反腐、顾全大局的省委书记。他每一次的“提醒”,每一次的“敲打”,现在回想起来,都像是在给一匹狂奔的马,最精准的、调整方向的鞭子。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一个巨大而又恐怖的真相,浮出了水面。
“他利用我的正义感,利用我对汉大帮的仇恨,利用我急於证明自己的心態……”侯亮平的声音从喉咙里低吼出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哀鸣,“他把我当成疯狗一样放出去咬人!等我把他的敌人全部咬死了,他再给我一棒子,把我也打死!”
沙瑞金缓缓地坐到了他对面,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却没有喝。
“我们都小看他了。”沙瑞金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挫败,“我以为他只是一个运气好的年轻人,背后有高人指点。现在看来,他自己,就是那个最高明的高人。”
“他的手段,比高育含和李达康加起来,都高明十倍。他不仅要权力,他还要用一种我们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方式,拿走权力。”沙瑞金指了指那份名单,“你看看他提拔的这些人,履歷乾净得可怕,工作能力一个比一个强。我们怎么反对?我们拿什么理由反对?我们要是敢说半个不字,明天汉东日报的头条,就是『沙瑞金省长任人唯亲,打压实干干部』!”
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掛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在为他们这场惨败,敲响丧钟。
他们復盘了整个过程,越復盘,越心惊。
裴小军的每一步,都像一个最顶级的围棋手,落子无声,却招招致命。他从不主动出击,他只是利用你,引导你,让你去帮他完成所有的攻击。他借了沙瑞金的势,借了侯亮平的刀,借了李达康的枪,最终,將整个汉大帮的棋子,从棋盘上,清理得乾乾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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