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风生水起(2 / 2)
“这苏教主……他攥拳头干什么,难不成要一拳打死我?”
苏无烬的掌印有多厉害他是亲眼见过的。
一掌拍死元髓大妖,一掌把十四难打得浑身是血,一掌挥起,杀得龙灵只剩半条命。
一掌之威,恐怖如斯!
这掌印换成拳头落下来,自己怕不是要当场毙命,连渣都不剩。
陈阳心头大惊。
他侧头看向羽皇,想找到一丝转圜的余地。
可羽皇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抱著孩子和气地看著他,嘴角还噙著淡淡的笑。
不知道为什么,陈阳看著那张笑盈盈的脸,反倒觉得比苏无烬攥紧的拳头还嚇人。
那张清丽的脸明明带著笑,却让陈阳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脊背一阵阵发凉。
他仔细想了想,大约是因为未央。
他跟未央相处了那么久,十次里也就能占一两次上风。
多数时候都是被未央牵著鼻子走。
未央那些小手段一个接一个,花样百出,让人防不胜防。
能生出这种女儿的娘,手段能差到哪儿去。
“不妙啊,这羽皇看著和和气气笑眯眯的,心里指不定在打什么主意。”
想到这儿,他不著痕跡地往旁边挪,一步一步蹭著走,鞋底几乎贴著青石板磨。
苏无烬还站在那儿,攥著拳头默默思索。
羽皇抱著婴孩也没有动……
陈阳眼看著就要蹭到院门边了。
就在这时。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响起。
这敲门来得极为突然。
苏无烬从沉思里回过神,一抬头就看见站在院门边的陈阳。
陈阳浑身一个激灵。
羽皇也挑了挑眉。
三个人对视一眼,院子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古怪起来,只剩下敲门声还在砰砰砰地响个不停。
陈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
“我……我来开门吧!”
他说完也不等苏无烬答话,一步上前,將院门打开。
门外站著的人让他愣了一下。
是赫连洪。
此刻,他正抱著那把古琴站在门口,脸上掛著爽朗的笑意。
陈阳隨意扫了一眼,不解地问道:“洪前辈,您这是?”
赫连洪哈哈一笑,说著就將怀中的古琴往前递了递。
“我这琴音怎么都调不准,哎,楚宴,你小子过来帮我调调。”
楚宴。
坐在石凳上的羽皇听到这两个字,眼睛微微眯起,反覆念了两遍:
“楚宴……名字倒还挺好听,姓楚。”
她呵呵轻笑了两声,那笑声轻柔,却让陈阳心头又是一颤。
赫连洪这时候也终於注意到了院子里的异样。
他往院里瞅了瞅,目光先落到苏无烬身上,顿时眼前一亮,欣喜道:
“咦,苏教主您怎么也在这儿?”
他这些日子在红尘寺养伤,极少见到苏无烬露面。
此刻见到这位救过自己性命的在世真佛,心中自然格外激动。
当初他在外海跟大妖拼命,要不是苏无烬恰巧路过,一掌拍死了那元髓大妖,他早就葬身无尽海了。
苏无烬轻轻点头,算打过招呼。
赫连洪又往旁边看去,见到抱著孩子的白衣少女,不由得皱起眉头,眼神有点古怪。
“楚宴,你这禪院里怎么还有女子?”
在他眼里陈阳好歹顶著有容法师的名头,是个出家人。
禪院里藏著女子,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陈阳听到这话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乾咳了一声。
他犹豫了一瞬,忽然伸手接过赫连洪怀里的古琴,淡淡道:
“不说这个了洪前辈,我帮您调琴。”
然后他將古琴抱在怀中,一边低头调著琴弦,一边往院门的方向走去。
“咱们去这边调,这边光线好……”他嘴上说著调琴,脚下已经蹭到了门槛上。
下一刻。
陈阳猛地伸手,攥住赫连洪的手腕,往外一拽,同时抬脚砰的一声踹上了院门。
两人的身影,顿时消失在小院中。
这一切发生得极为突然。
禪院里,苏无烬和羽皇面面相覷。
羽皇一脸困惑:“这人跑路了?”
“跑不了,我还得好好盘问他,到底是不是菩提教派来的眼线。”苏无烬冷冷哼了一声。
羽皇却毫不留情地拆台:
“不对啊老师,我怎么听著,不是人家菩提教送人来,是您把人抓回来的呀?您之前不是说,是您从外面带回来的吗。”
苏无烬轻咳了两声,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什么合適的说辞。
於是他只是板著脸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那副样子,和平日里陈阳见的那些灰衣僧人,简直一模一样。
……
陈阳抱著赫连洪那把琴一路小跑。
到了后面直接腾空而起,御空飞行。
他刚才衝出院子完全是求生本能,连方向都没来得及想,只知道离那座禪院越远越好。
赫连洪跟在旁边,眼里满是不解。
“你飞起来干什么,红尘寺有规矩,不能御空飞行,容易惊扰香客。”赫连洪连忙提醒。
这寺里的规矩他是知道的,僧人们平日里走路都恨不得踮著脚尖,更不用说御空飞行了。
陈阳却是顾不得这些了。
他只觉背脊一阵发紧,那股被人遥遥锁定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他一边飞一边急忙开口:“洪前辈,你们之前不是说要走吗?”
“对啊,我本来打算过几天就走,正想问你小子怎么回事呢。”赫连洪点了点头,隨即又摇了摇头。
“哎,不过楚宴,你要是不方便的话,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不,我方便得很!”陈阳急匆匆打断他,“別等过几天了,我们今天就走。”
赫连洪听得摸不著头脑:“今天?怎么这么突然,你前几天不还说,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吗?”
陈阳乾咳了一声,硬著头皮找理由:“这红尘寺待著,不利於修行!”
“我觉得还好啊?”赫连洪满脸不解,这段日子在这清静地界养伤,他恢復得挺快的。
陈阳想了想,又接著编:“洪前辈定力深,我可不行。”
“我筑基修为,心性不足,天天吃素嘴里都淡出鸟了,就想出去喝口酒吃块肉……”
“还有……我未婚妻緋桃,我都快想死她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
赫连洪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多问。
陈阳连忙趁热打铁:“哎呀不说了,就今天走,我知道我师尊楼船的位置,路上还得麻烦洪前辈你护法。”
“我来护法?”赫连洪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点不自信。
陈阳刻意摆出一副信赖的语气:“那当然!您想想,当年您跟妖王大战,如今又在外海跟大妖爭锋,有这实力,路上肯定安稳。”
赫连洪被他捧得有点飘飘然,咧嘴笑了一声,隨即又收敛笑容,沉吟道:“今天走,会不会太匆忙了?”
“一点都不匆忙。”陈阳语气斩钉截铁。
赫连洪又想了想,忽然问道:“可是楚宴你小子……走得掉吗?”
“有什么走不掉的,就是苏教主认错人了而已,现在都说开了。”陈阳说到这儿话锋一转,“放心,路上我天天给赫连道友渡血气,能加快她恢復。”
陈阳一边说一边拍著胸脯。
赫连洪一听这话顿时喜上眉梢,咧著嘴笑道:“那好好好,说定了,你天天给小卉渡血气,一天十二个时辰,得渡十一个时辰。”
“行啊行啊,我形影不离跟著都行。”陈阳脱口而出。
眼下只要能离开红尘寺,別说十一个时辰,就算让他天天守在赫连卉身边他都认了。
赫连洪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我先去小卉的院子收拾东西,对了楚宴,你有没有东西要收拾?”
说罢,赫连洪回头看了一眼。
陈阳连连摇头:“不用不用,东西我都带身上了。”
他哪敢回去收拾啊。
真要是折返回去,怕是还没跨进院门,就被苏无烬一掌拍死了。
况且……
陈阳下意识按了按胸口。
林之宝库的石门正安安稳稳沉在他的血湖里,储物袋也隨身带著。
他现在做事谨慎得很,不会落下东西。
两个人在路口匆匆约好了匯合地点。
陈阳指著山门的方向说道:“那我去寺门口等你,洪前辈你快点来。”
赫连洪点了点头,转身就朝赫连卉的小院飞去。
飞出去片刻,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陈阳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这小子之前死活不肯走,怎么今天突然急著跑了?”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只能摇了摇头:“算了,既然楚宴都答应了,先带小卉走吧。”
说罢,赫连洪加快了脚步。
……
陈阳飞了一阵,忽然感觉后背发毛,隱隱有两道视线黏在自己身上。他小心翼翼散开神识……
果不其然,远处的小路上,苏无烬和羽皇正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他们既不凌空追上来,也不放威压,就那么远远吊著,从容得很。
他试著加速了好几次,可无论他飞多快,那两道身影始终跟他隔著一段距离,根本甩不开。
陈阳心里暗骂了一句,转头就朝大雄宝殿外的广场飞去。
那里人多,香客熙熙攘攘,说不定能借著人群脱身。
而且广场直通山门,赫连洪带赫连卉过来也肯定要经过那里。
他一边飞一边在脑子里盘算脱身的办法,可想了一圈,哪种都绕不开身后这两位。
……
此时此刻,广场上正是香菸繚绕的热闹景象。
金佛端坐在广场中央。
无数香客跪在佛前,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这些香客有的在红尘寺住了很多年,从小就是拜这尊金佛长大的。
他们当中很多人,在陈阳来之前,从没见过传说中的有容法师。
他们拜的只是这尊金佛,只是苏无烬给他们的一个念想。
人群中。
一个背著行囊的浓眉修士正不急不缓地走著。
他的眉毛极有特点,浓密得几乎连成一条线,配上方方正正的脸,看著有几分朴实。
这正是受过本初之气洗礼的百草真君。
他来西洲有些日子了,在外海找了一大圈,始终没联络上风轻雪。
中途他还去了一趟妖神教,想著蜜娘或许已经回去了,能帮著找找风轻雪的下落。
结果却得知,蜜娘根本就没回妖神教。
这消息让百草真君嘀咕了好一阵。
他当初可是亲眼看著蜜娘上了风轻雪的楼船。
如今蜜娘没回妖神教,风轻雪又联络不上,中间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实在琢磨不透。
思来想去,他也没別的办法,只能来红尘寺碰碰运气。
好在他早年就是红尘寺的大香客,捐了不知多少灵石,在寺里也算有几分薄面。
百草真君走到金佛前,从袖中取出三炷香,恭恭敬敬拜了三拜,把香插进了香炉。
他抬头看著金光闪闪的佛像,忍不住喃喃自语:
“哎,这金佛塑得真够气派的,金光晃眼,没少花灵石吧。”
他自然是知道未央的来歷的。
未央不光有妖神教的出身,在红尘寺还有这么一重身份。
也正因为如此,百草真君平日里在未央面前处处退让,是真的忌惮对方背后的诸多势力。
羽皇,红尘寺,妖神教……
他不敢强迫未央做事。
只是心里总归有点不痛快。
“哎呀,未央天天就知道在宗门里混日子,这怎么行呢,丹师就该天天炼丹才对,尤其是现在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候,更该好好为宗门出力。”
百草真君站在金佛前长吁短嘆了好一阵,脸上满是无奈。
如今天地宗虽说还能勉强维持运转,可实际上六百个丹师加数位主炉,半年前就被菩提教掳走了。
不过这些损失外界传得严重,百草真君心里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丹师没了可以再培养,主炉没了可以从丹师里提拔。
这些人被掳去菩提教,未必就有性命之忧,菩提教掳人是为了炼丹,总不至於把人弄死。
唯独……
风轻雪不一样!
那是大宗师,是天地宗为数不多的顶樑柱之一。
丹师有三千多,主炉也有四十六位,可大宗师却寥寥无几。
对天地宗来说,可以损失六百位丹师,可以损失数位主炉,但绝不能损失一位大宗师。
“也不知道风师侄现在在哪儿,真是麻烦死了!”百草真君摇了摇头,先把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了下去。
这时候,一旁负责接待的慧灯双手合十走上前来,態度格外恭敬:
“钱居士,这次真是多谢您了,您为红尘寺付出太多了。”
他嘴里的钱居士,就是百草真君在红尘寺捐香火时用的化名。
百草真君摆了摆手。
他这次又捐了一大笔灵石。
在他看来……红尘寺这买卖可比炼丹赚钱多了,什么都不用干,立尊金佛就有源源不断的香客来供奉。
他甚至在心里盘算,等回了东土,也在天地宗给自己立个金身,让求药的修士先上香交钱,才有资格买丹药。
“慧灯大师,我这次来,还有件事想拜託您。”他深吸一口气,说起了正事。
“什么事?”慧灯问道。
“我想见一见灵童。”百草真君正色道。
“灵童?”慧灯点了点头。
“对啊,我想让他赐个字,看看我明年能不能发大財。”百草真君说到这儿,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还有灵童的寻人本事,我想请他帮忙找个人。”
毕竟捐了一大笔钱,提这些要求也顺理成章。
红尘教灵童的赐字和寻人本事,他早年在西洲行走时见识过,灵验得很,这次来也是奔著这个来的。
慧灯听了这话却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难色:“只是这事现在有点麻烦。”
“怎么了?”百草真君眉头一皱。
“只是十四难最近出了点……”
慧灯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天空上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
一道身影从红尘寺深处跌跌撞撞朝山门这边冲了过来,身后还跟著一群灰衣僧人,一个个追得气喘吁吁。
“你们给我让开,都让开!”那身影一边飞一边大喊,声音里满是急切。
那是个青年人,穿著一身红黄僧衣,头髮散乱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百草真君眯起眼睛定睛一看,忽然愣住了:
“楚宴?这傢伙怎么在这儿?”
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楚宴不是应该被菩提教掳到一叶岛上去了吗,怎么穿著一身僧衣在红尘寺里乱跑。
陈阳自然也看见了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可他此刻哪顾得上这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苏无烬下了命令,半路上突然冒出来好多灰衣僧人追他。
他一边逃,一边琢磨脱身的办法。
山门就在前方,只要能衝出去……到时候会合赫连洪,三个人一起离开红尘寺。
至於能不能真的走掉,他也不知道。
但至少得先赶到山门那边。
他提起一口气,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山门疾冲而去。
可就在他即將撞上山门的时候,山门前早已列好了阵势,僧人们同时敲响了木鱼。
篤!
密集的诵经声混著梵音凝成一道无形声浪,狠狠砸在了陈阳身上。
他只觉得胸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整个人直接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陈阳踉蹌著倒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抬头望著山门前那些面无表情的僧人,只觉得一阵绝望。
而就在不远处。
百草真君正定定地看著这一幕,眉头越皱越紧。
他打量著陈阳身上那件红黄僧衣,神色古怪得很。
他本想上前问问慧灯到底怎么回事,可慧灯已经先一步朝前走去了。
百草真君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跟上去,环顾四周,看见旁边站著个狼首人身的妖修,便凑上前搭话:“嘿,兄弟,怎么称呼?”
那狼妖转过头来,眼里带著几分意外,似乎没想到会有人主动跟他说话。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尖锐的白牙:“我叫阿蛮,小哥是刚来的香客?”
“是啊是啊,听说红尘寺灵验,专程过来上香。”百草真君笑了笑,隨即朝陈阳的方向努了努嘴。
“这人是怎么回事啊,什么来头?”
阿蛮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顿时浮起崇敬之色:
“这位啊,这位就是我们供奉的大法师……楚宴大法师。”
百草真君瞪大了双眼,那双浓眉几乎要挤到髮际线上去:“什么?楚宴大法师!”
“哦,你没听过这名字吗?”阿蛮有些意外地看著他,隨即又像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对啊,他还有另一个名字。”
“另一个名字?什么名字?”百草真君一脸好奇。
“楚宴大法师,在红尘寺还有个法名……叫有容!”阿蛮说著,抬手指向了那尊金佛。
百草真君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他在红尘寺捐了那么多年香火,当然知道內情,这尊金佛是给未央立的,那是未央的佛像。
怎么如今佛像的主人,突然变成楚宴了?
“不对,这小子到底什么情况?”百草真君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广场上的香客们见到陈阳出现,呼啦啦一下就朝他围了过去。
他们跪在陈阳面前,虔诚地叩拜。
有人往他手里塞灵石,有人把铜板放在他脚边,还有几个妇人把刚蒸好的米糕用荷叶包著递到他面前。
“他们这是干什么……”百草真君不解,问向阿蛮。
“那都是信徒啊,我们都是楚宴大法师的信徒。”阿蛮笑著说,说著掏出了一个储物袋。
“你拿这个干什么?”百草真君问道。
“我之前受过楚宴大法师的恩惠,这是准备好的灵石,去献上一点心意。”阿蛮快步走上前去。
百草真君心中一惊,看著眼前这一幕,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本来以为,那些被菩提教掳走的丹师,过去之后肯定是没日没夜地炼丹,像牛马一样被使唤。
可现在他看到的是……
楚宴这傢伙穿著僧衣,站在广场上受四方香客跪拜。
“这小子怎么在西洲混得风生水起,比在天地宗的时候还要滋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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