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棍棒之下出明君!(1 / 2)

第150章 棍棒之下出明君!

钱鐸拆阅孙传庭密信时,是三月初一的黄昏。

工部衙门的后院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桌上摊著辽东火器调配的帐册,墨跡未乾。

“部堂,这是孙大人从辽东派人加急送来的。”

燕北捧著一只油布袋进来时,钱鐸正俯身在地图上標註锦州周边的火药库位置。

油布袋上封著火漆,孙传庭的私印鲜红刺目。

钱鐸拆开布袋,抽出信纸。

起初他只是皱著眉,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滑动。但读到“圣旨钦定方略”那一段时,眉头猛地拧成一团。

读到“女儿河踏冰绕袭”时,他指尖骤然收紧,信纸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当看到“三月初五晨借雾突袭”这八个字时一“啪!”

钱鐸一掌拍在紫檀木书案上,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齐齐一跳,墨汁泼洒在辽东舆图上,晕开一片刺目的黑。

“混帐!这是哪个蠢货想出来的?!”

他的声音在书房里炸开,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燕北从未见过钱鐸如此震怒,连退两步:“部堂,怎么了?”

钱鐸不答,只是死死盯著那封信,目光像是要把纸张烧穿。

他一目十行读完剩下的內容一袁崇焕的应对之策,孙传庭的担忧,还有那句“此事十万火急,关乎数万將士性命”。

“好......好一个皇上钦定方略!”钱鐸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抓起信纸,“集思广益?勛贵献策?武英殿上定乾坤他们当打仗是什么?儿戏吗?!”

“部堂——”

“备马!”钱鐸猛地转身,緋红官袍在烛火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立刻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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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宫门已经一”

“现在!”钱鐸抓起掛在墙上的乌纱帽,一把扣在头上,“就算宫门关了,我也要砸开它!”

燕北心头一凛,不敢再劝,转身衝出书房。

一刻钟后,钱鐸单人单骑,在暮色中冲向紫禁城。

马蹄踏碎积雪,在长安街上留下一串急促的蹄印。

寒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却压不住他胸中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

女儿河冰面?三月初五晨雾?

这些坐在暖阁里拍脑袋想出来的“奇谋”,是要用前线几万將士的血去验证的!

乾清宫的暖阁里,崇禎正在用晚膳。

四菜一汤,简朴如常。

他心情颇好,一边夹菜一边对王承恩说:“高起潜该到辽东了吧?袁崇焕应该也见到朝廷钦定的攻城方略了。”

王承恩微微躬身:“皇爷圣明,算算时间,高起潜早两日应该就到了,想来回信也在路上了。”

崇禎满意地点点头,正要再说,暖阁外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钱大人!钱大人您不能进去一”

“让开!”

“皇爷正在用膳””

“我有急事面圣!耽误了军国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崇禎眉头一皱,放下筷子:“外面怎么回事?”

王承恩刚要去查看,暖阁的门“砰”一声被推开。

钱鐸站在门口,一身緋红官袍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乌纱帽有些歪斜,脸上带著长途奔驰后的潮红,眼中却燃著两团炙热的怒火。

他手里紧紧攥著一封信,指节发白。

“钱鐸?”崇禎脸色沉了下来,“未经通传,擅闯乾清宫,你好大的胆子!”

钱鐸一步跨进暖阁,在王承恩惊愕的目光中,將手中的信重重拍在崇禎面前的膳桌上。

碗碟震动,汤水泼洒。

“皇上!”钱鐸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你是不是下了一道圣旨,给辽东定了一套攻锦州的方略?!”

崇禎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钱鐸!你这是质问朕吗?!”

“臣不敢质问皇上。”钱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但那平静下涌动的怒火,任谁都听得出来,“臣只想问,那套方略一正面强攻南门、两翼牵制、女儿河绕袭、杏山驛佯攻,总攻时间定在三月初五晨借雾突袭—是不是皇上钦定的?!”

崇禎盯著他,缓缓站起身:“不错,那是朕在武英殿集思广益,与勛贵、大臣们反覆商议定下的良策!怎么,你觉得不妥?”

“不妥?”钱鐸几乎要笑出来,“这简直是儿戏!是拿前线几万將士的性命当儿戏!!”

暖阁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王承恩嚇得脸色煞白,连退几步,几乎要瘫软在地。

崇禎的脸涨得通红,眼中怒火燃烧:“钱鐸!你再说一遍?!”

“我说,这套方略是儿戏!”钱鐸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地上,“攻打锦州,那是前线將领该做的事情,那是袁崇焕该做的事情,你待在宫里这么长时间,见过打仗吗?你就敢隨意插手?”

“你—”崇禎手指颤抖地指著钱鐸。

“还有三月初五晨借雾突袭!”钱鐸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声音越来越高,“辽东三月初的晨雾,十日里未必有一日!若当日无雾,难道让几万大军在锦州城下乾等著?还是强攻?!建虏是傻子吗?他们会看不出这是总攻?!”

“够了!”崇禎猛地一拍桌子,“钱鐸!你以为就你懂军事?英国公、成国公,他们都是將门之后!他们的祖上跟著太祖、成祖打过江山!他们的献策,难道还不如你一个工部尚书?!”

钱鐸笑了。

那笑容冰冷刺骨,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將门之后?皇上,你说的將门之后,是不是指那些一百多年没上过战场、靠祖荫混吃等死、连马都未必骑得稳的勛贵?!”

“你—你放肆!”崇禎浑身发抖。

“放肆?我今天就放肆了!”钱鐸上前一步,逼视著崇禎,“皇上,臣今天就把话说清楚!打仗的事,就该让懂打仗的人去决定!袁崇焕在辽东十几年,跟建虏血战过多少次?孙传庭虽初临战阵,但他懂火器,懂战法,懂怎么用新式武器克敌制胜!可皇上您呢?您坐在武英殿里,看著一张舆图,听几个连锦州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的勛贵夸夸其谈,就敢定下方略,让前线几万人去送死—皇上,这不是圣明,这是愚蠢!!”

最后两个字,像惊雷般在暖阁里炸响。

崇禎彻底暴怒了。

“钱鐸!你你竟敢如此羞辱朕?!你竟敢—”他气得话都说不完整,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四溅。

“来人!来人啊!给朕把这个狂悖之徒拿下!!”

殿外侍卫闻声衝进来,但看到暖阁里的情形,又都愣住了。

钱鐸站在膳桌前,崇禎站在御案后,两人隔著三丈距离对视,眼中都燃著熊熊怒火。

“皇上要拿臣?”钱鐸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豁达,“好啊,拿吧。反正臣这条命,早就该死在詔狱里了。但臣死之前,还要再说一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怒吼:“皇上若执意要按那套方略打锦州,此战必败!锦州夺不回,还要折损几万精锐!到那时,建虏趁势反扑,山海关危矣!京师危矣!!大明危矣!!!”

“你——你诅咒大明?!”崇禎眼睛血红,“钱鐸!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皇上当然敢杀臣。”钱鐸平静下来,但那平静比刚才的怒吼更可怕,“皇上杀一个臣子,易如反掌。但皇上杀得完天下悠悠眾口吗?杀得完前线將士的怨气吗?杀得完建虏的铁骑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皇上今日若听臣一句劝,收回成命,让袁崇焕、孙传庭临机决断,锦州尚有七成胜算。若执迷不悟,致使前线大败,兵马溃散,到那时,皇上就算杀了臣,又有什么用?!”

崇禎死死盯著他,胸膛剧烈起伏。

暖阁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炭火啪作响。

半晌,崇禎忽然笑了。

那笑容扭曲而狰狞:“钱鐸,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朕不懂军事,觉得朕瞎指挥,可你又有什么资格斥责朕?你也不曾亲临前线,你也不曾领兵作战,你与朕又有何区別?”

钱鐸不说话。

“朕告诉你,”崇禎一步步走过来,声音低得像毒蛇吐信,“这套方略,朕定下了,就不会改。不但不会改,朕还要让高起潜亲临前线监军,確保袁崇焕按朕的方略执行!锦州这一仗,朕贏定了!等锦州收復,朕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钱鐸闭上眼睛。

当他再睁开眼时,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近乎毁灭的平静。

他缓缓转身,走向暖阁一侧。

那里立著一座紫檀木架子,架上摆著几件玉器、花瓶,还有一根用来支撑花盆的枣木棍。

钱鐸伸出手,握住了那根木棍。

木棍长约三尺,粗如儿臂,沉甸甸的。

“钱鐸,你要干什么?!”王承恩失声惊呼。

崇禎也愣住了。

钱鐸握著木棍,转身看向崇禎。

他的表情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髮寒。

“皇上,”他缓缓开口,“臣今日冒死进諫,话已说尽。既然皇上听不进去,那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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