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一诺未诺,我杀伯仁(1 / 2)
第67章 一诺未诺,我杀伯仁
“什么情况?”
金满堂、阳孝虎、杨侑纯,齐齐错愕了一剎那,隨即反应过来,目光聚焦到白髮老嫗身上。
上一刻还觉得气势惊人的虬髯汉子,这一刻正匍匐在酒罈上一动不动。
原来,也就是气势惊人,貌似不好惹罢了。
其中,杨侑纯和阳孝虎理解不了张楚是如何发现不对的,又能瞬间锁定正主的。
金满堂倒是多少有些猜测,他擦了擦额上冷汗,暗暗鬆了口气,心道:“天可怜见,老张家的人总算是靠谱了一回,可嚇死个人。”
酒罈山上,白髮老嫗停下了手上动作,动作迟缓地抬起头,以见张楚。
张楚亦见她。
老嫗白髮散落,不仅遮盖住额头,甚至遮住了半张脸,別说戳记,便是连面目他都没能看清楚。
“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白髮老嫗盯著张楚,紧张得双手发抖。
“我说,抬头见我,让我看看戳记还在不在?!”
张楚无所谓地重复了一遍。
若不是想起金满堂之前同步过来的消息,记起在孤城中还有无辜的人族在,他真就出手去掀白髮老嫗头髮了。
张楚很想马上验证,昔年伯约公隨手收留,会给他舔舐伤口,在最后尸山血战时,还会给他挡刀的小媧女,是否真的养成了祸害。
白髮老嫗紧接著用每一个音调都颤抖得飘飞,充斥著喜悦的话,直接给出了答案:“你一个小娃娃,竟然知道?”
白髮老嫗艰难地站起身,在酒罈上吃力地挪动著脚步,扭著腰肢,似高兴得踩著酒罈口起舞。
“他,他把我写进族谱了吗?一定是的吧?不然一个小娃娃哪里知道去,哈哈哈哈~”
时光若能倒流,白髮老嫗还是少女时,想来当是笑声如银铃,舞姿轻盈,像小蝴蝶翩翩舞在花间。
现在的话,那每一个跟蹌,都让张楚下意识地都想伸手,生怕老嫗跌下来磕酒罈上,再溅他一脸血。
写进族谱?”
张楚果断按住跃跃欲试想搀扶的手,翻著白眼心道:想什么美事呢?
白髮老嫗像是能听见他心声似地,在高兴之后诚惶诚恐,又难掩窃喜:“哎呀,我怎么配得上,这可怎生是好?”
————知道配不上就好。
————你还弄了个假的在这陪你演戏?
张楚想起跟张伯约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个偽人,忍不住就想吐槽,同时,看著白髮老嫗的目光依然难免带上几分复杂。
那个在他受伤时,便会乖巧地趴过来,用小舌头舔过每一处伤口,舔去每一缕血跡的小小媧女,居然真的变成了一城无数蛇人的蛇母,祸乱源头,为害一时,孤无牙一生悲剧,根源是她。
“今天真是太开心了,几百年来最开心。”
白髮老嫗喘著粗气停了下来,看向张楚目光中露出遗憾:“唯一可惜的是,来的是你,而不是他呀。”
她摇著头:“有那么一瞬间,很像很像,我还以为是他来了,可惜————你终究不是他。”
————要是他,早就一根手指头摁死你了。
张楚心中不耐,张口欲言,老嫗转身面对他,抢先问道:“小娃儿,你知道同样的让我抬头,是他会如何吗?”
她根本没有等张楚回答的意思,两只枯瘦的手交叉掐在脖子上,掐得如此的用力,以至於舌头都吐了出来,然后,猛地向上一提,如要將自己提起。
“他会这样!”
张楚一愣,又无言以对。
他发现,如果是张伯约,可能真的会是如此。
问什么问,说什么说,我要你抬头来见,掐著脖子提起来就是;
我不喜欢看你需抬头,砍掉脑袋大家就一般高。
这才是天下豪雄张伯约!
下一刻,张楚就顾不得什么豪不豪,雄还是雌了,白髮老嫗处出现了惊人变化,他也好,金满堂三人也罢,齐齐被吸引了注意力。
白髮老嫗,居然真的把自己提起来了。
她不住地拔高,就像是掐著脖子提起来,结果脖子越提越长似的,整个身躯拉伸,充气般鼓胀,在一两个呼吸间,从佝僂的白髮老嫗,变成了一个身高逾九尺,体態丰盈的美人。
或者说,美人蛇。
她下半身是蛇尾,鳞片光洁泛著青光,上半身是人身,身材凹凸有致又矫健有力,原本老嫗的衣服撑裂开来化作布条掛在身上,正好遮盖住重要部位,暴露於外的部分,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有澎湃生命气息充盈在每一寸皮肤下。
她有著姣好面容,披散著浅紫色长髮,髮丝尾部渐变为铜青色。
一媧族贵种本相。
昔日在孤城下万蛇跪拜中穿行而来,说著“人族英雄何其多”,问张伯约姓名的,也是相差仿佛模样。
“嗯————啊————哎————”
媧女似乎很久没有恢復过本相,一时舒畅得呻吟出声音来。
她的心情似乎更好了,问道“小娃儿,看你刚才好像有话要说,说吧。
张楚毫不犹豫地道:“城里关著一些人族,畜养如牲口,我想带他们走。”
“人族?”
媧女诧异地挑了挑,拿眼一扫城头、城下蛇人。
分明没有任何灵识波动,更没有任何徵兆痕跡,蛇人们便如接到了命令,且毫不犹豫地执行。
一阵躁动后,一群人族衣衫槛褸,多是青壮男女少有老幼,被用绳子套住脖子,遛狗一样拖到了城下。
他们本来皆是一脸麻木模样,甚至对著每一个视线碰撞的蛇人露出討好諂媚的笑容,直到偶然间有人抬头看了角楼一眼。
“有人!”
“仙人,一定是仙人。”
“仙人救命啊,救我,我不要被吃掉。”
“给仙人跪下了,求求了,只要救我们出去,一定立长生牌位,日夜供奉。”
”
”
各种嘈杂哀求声、哭泣声,一阵阵地涌上城头。
蛇人们嘶吼著,抽打著,他们依然像落水者死命想要抓住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求救。
媧女从他们身上收回目光,看向张楚,恳切地道:“不是我让抓的,我答应过他,这辈子不杀人,不吃人。
她伸出手,长相与张伯约一模一样的人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掏出一把混合的芡实和菰米放上去。
做完这些后,“张伯约”又躺了回去,无论是姿势还是位置,都跟张楚之前给他扒拉倒时一模一样。
眾人皆不由得侧目。
到这个时候,他们才真正確定,“张伯约”並不是真的人,而是一具由媧女控制的,特殊的傀儡。
敢情哪怕之前他们没来时,媧女就在自己跟自己演著没有观眾的戏,戏眼就是她卑微地伺候著张伯约。
或许这就是她认为的一生中最幸福吧。
张楚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媧女当著他们的面,把一大把芡实和菰米放入口中大嚼著,全程面无表情,就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而不是享受进食。
张楚见得这一幕,方才明白孤无牙还是小耗子的时候,蛇人放牧菰村人种植收割芡实和菰米,究竟是做什么用了?
敢情,那是蛇母的口粮啊。
张楚指著下方人族,问道:“既然不是蛇母所为,那这些人————”
媧女语气平淡地接口:“孩儿们饿了。”
孩儿们————饿了————
张楚喃喃重复:“饿了?”
“我虽然让他们跟我吃素,但本性难违,饿了打打牙祭,也是有的。”
媧女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他们已经很乖,很听话了。”
张楚的神情,一点一点地发生了变化。
之前强硬也罢,敷衍也好,总是念著数百年前旧情,念著毕竟是张伯约的蛇,可是现在————
张楚真切地理解了一句话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轻描淡写的“饿了”,深自以为的“很乖很听话”,背后是多少条人命?
放出的血可流为河,堆积的白骨能成山!
他声音不由得冰冷下来:“蛇母,若是张伯约知道了这些,你猜他会怎么样?”
张楚愤懣之下,连伯约公都不想叫了。
这是他的蛇!
媧女摸著脖子,露出悠然神往的神色,幽幽地道:“他会掐著我的脖子提起来,扇我耳光,说不定还能拿鞭子,狠狠地抽我。”
说话间,她的蛇尾都忍不住地扭动起来。
下一刻,媧女语气低落下来:“他说过的,我或是我的孩子们,若是敢作恶,他將亲自来收我。”
媧女看向张楚:“我如果错了,作恶了,他怎么还不来?”
张楚默然,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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