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换行头(2 / 2)

售货员看看陆为民,又看看两个著急的姑娘,笑了:“这位男同志想穿稳重,女同志想让他显年轻精神————要不看看这个?三合一”涂卡的猎装,银灰色的,今年挺流行,不少年轻干部都穿。配条深色的確良”裤子,精神又不轻佻。”

那是一件有些收腰、带四个口袋、小翻领的猎装上衣,样式確实比中山装新颖。

两个女孩一看就连连点头。

“这个好!为民哥,试试这个!”李玉兰几乎是把中山装从陆为民手里“夺”下来,递过去猎装。

陆为民被她们吵得头大,只好接过猎装,又被塞了一条深蓝色的確良裤子,推进了试衣间。

换好出来,两个姑娘和售货员都“咦”了一声。

衣服合身,银灰色衬得人清爽,猎装款式掩去了些车间里的磨损感,显得干练了不少。

人一下也看著不一样了。

“好看!就这套!”李玉兰眉开眼笑。郭淑琴也点头。

小姑娘眼里都有光了。

陆为民对著模糊的试衣镜看了看,確实比中山装顺眼点,但嘴上还说:“这————是不是太那个”了?开会穿这个?”

“哪个呀?多精神!比那中山装强一百倍!”李玉兰坚持。郭淑琴也小声说:“为民哥,穿这个显年轻,不丟份。”

鞋子选了双黑色的“三接头”皮鞋。

轮到买包时,陆为民又看中一个方正、老气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结果又被两个女孩否决,最后挑了个样式更简洁些的深棕色软包。

“猎装二十八块五,裤子十一块三,皮鞋十五块八,包十二块。一共————六十七块六。”售货员扒拉著算盘。

“六十七块六?”陆为民一听,又心疼了,这抵他过去两个多月工资了。

现在虽然没那么多,但也太贵了。

他下意识就想开口说“太贵”,话还没出口,胳膊就被李玉兰轻轻碰了一下。

只见李玉兰已经上前一步,脸上还是带著笑,但话头却转了:“阿姨,这猎装样子是挺精神,可这三合一”的料子,我摸著好像有点硬,穿著会不会不透气呀?而且这银灰色————好像有点容易显旧。”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细细捻著衣服下摆的布料,儼然一副懂行的样子。

售货员阿姨立刻反驳:“丫头,这可是正经涂卡,耐磨挺括!银灰色最衬人,哪会显旧?”

“阿姨,您別哄我们,”郭淑琴这时也细声细气地开口了,她拿起那条深蓝色裤子对著光仔细看,“您看这裤线,压得好像不是特別直,这边————好像还有个小线头。这的確良”的裤子,十一块三,是不是有点贵了?镇上老裁缝那里做一条,用好料子也不要这个价呢。”她指出了几处几乎看不见的“瑕疵”,態度却很是认真。

“哎呦,你们这两个小姑娘,眼光还挺挑!这裤子是上海產的,牌子货!线头剪掉不就行了?”售货员有点没好气。

“阿姨,”李玉兰压低了点声音,脸上笑容更甜,却带著点“我都懂”的意味,“咱们县百货这柜檯,现在不也都承包给个人了吗?您给个实诚价嘛。这猎装、裤子、皮鞋加包,我们诚心要,您给个打包价,四十块,行不行?我们马上掏钱。”她直接拦腰砍了一大截。

“四十?!”售货员声音都高了八度,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你这丫头可真敢说!进价都不止!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六十五,最低了!”

“阿姨,您看这都下午了,开个张嘛。四十五!”李玉兰不退让。

“六十!真的不能再少了,我这本都保不住!”

“四十八!一口价,图个发!行我们就拿,不行————为民哥,咱们要不去那边人民商场再看看?”李玉兰作势要拉陆为民。

郭淑琴也配合地把裤子轻轻放回柜檯,小声对陆为民说:“为民哥,我觉得那裤子线头確实不太好————”

陆为民被夹在中间,看著两个姑娘一唱一和,售货员脸色纠结,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感慨这砍价的“惨烈”。

他其实觉得六干也能接受,但看李玉兰和郭淑琴那认真的小模样,便闭著嘴没吭声,由著她们发挥。

售货员看著李玉兰真的打算走,又看看那套已经叠好放在一旁的衣服鞋子,咬了咬牙,一脸肉痛:“行行行!碰上你们算我亏本!四十八就四十八!快拿走快拿走,別让我反悔!”她飞快地重新开了张票,把价格改成了四十八块。

“谢谢阿姨!您真好!”李玉兰立刻眉开眼笑,生怕对方真反悔,赶紧示意陆为民付钱。

郭淑琴也抿嘴笑了,小心地把衣服鞋子重新检查一遍,確认没问题。

陆为民掏出钱,接过收据,心里算了一下,这比自己最初听到的价钱少了近二十块。

他看著两个因为砍价成功而脸颊微红、眼里闪著光的姑娘,忽然觉得,这趟“受罪”的逛街,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至少,厂里省了钱,她们也展示了另一种“能干”。

旧衣服用商店给的旧报纸包好。走出百货大楼,陆为民穿著新衣新鞋,手里提著新包和旧衣服包裹,感觉浑身彆扭,脚被新皮鞋硌得生疼。

两个女孩却完成了任务,心情大好。

“为民哥,事儿办完了,时间还早,我们————我们去那边看看唄?”李玉兰指著旁边的百货区域,小声请求。

郭淑琴也眼巴巴地看著。

陆为民看著她们年轻鲜活的脸,想到她们平时在厂里忙前忙后,心一软,挥挥手:“去吧,別跑远,给你们二十块钱,多买点东西,一小时后汽车站见。”

“谢谢为民哥!”两个姑娘欢天喜地,手拉手就钻进了人流。

陆为民摇摇头,走到街边树荫下,点了支烟。

烟雾繚绕中,他低头看看自己这身崭新的行头,再看看脚上鋥亮却陌生的皮鞋,苦笑了一下。

这身打扮,离他熟悉的车间、铁锈、机油味很远,但或许,正是走向那个更大、更陌生舞台所需要的“戏服”。

他慢慢吐出口烟,自光投向街道尽头,感觉自己是不是没有年轻起来?

可是这副身躯活力满满,不应该呀?

还是自己把事情看的太透,没有了那种鲁莽的劲头?

转过头,看著已经换上各色鲜艷裙子,烫著头髮的女士们走过,陆为民的心似乎也在蠢蠢欲动。

这就对了。

自己確实还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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