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魁首嘉奖,一念大旱变青天!(求月票)(1 / 2)
第91章 魁首嘉奖,一念大旱变青天!(求月票)
“接旨?!”
这两个字就像是两颗钉子,狠狠地楔进了三叔公那乾枯的耳膜里。
老人的身子猛地一颤,手中那杆不知盘了多少年的菸袋锅子,“当哪”一声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两截。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著门外那漆黑的夜色,瞳孔剧烈收缩。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瞬间被轰然冲开。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总角垂髫的孩童,跟著大人们在田埂上玩泥巴。
村里也是像今天这样,突然来了个骑马的差人,也是喊著这声“接旨”。
那一次,是他的二叔,苏家村上一次出过的、也是唯一一个考上二级院的读书人。
那一日的荣耀,成了苏家村几十年来嚼不烂的谈资,也成了支撑老人修族谱这一执念的最后一口气。
“难道说————”
三叔公的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呼哧声,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抓住点什么,最后却只抓住了身旁苏海的衣袖。
他的手指枯瘦如鹰爪,死死地扣进苏海的肉里,声音颤抖得变了调:“海娃子————你听见了吗?”
“接旨————那是接旨啊!”
“秦娃子他————他这是考上了啊!”
苏海被这一抓,疼得一激灵,整个人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考上了?
真的考上了?
不是落榜归来,不是无顏面对,而是————金榜题名?
巨大的惊喜与连日来的绝望在脑海中剧烈碰撞,让他一时之间竟有些眩晕。
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自己因为太过渴望而產生的臆想。
“爹,三叔公。”
就在这时,苏秦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著一股让人心安的沉静:“別慌,我出去看看。”
说完,他並未多做解释,也没有那种少年得志的狂喜。
只是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神色平静地迈过门槛,向著夜色中的院门走去。
苏海看著儿子的背影,那种不真实感让他心底的恐惧再次涌了上来。
“这————这不会是弄错了吧?”
“万一是————万一是道院来抓人的呢?”
他是庄稼汉,一辈子没见过大世面。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官差上门,从来都是伴隨著锁链和呵斥,哪有半夜三更来报喜的道理?
“糊涂!”
三叔公一巴掌拍在苏海的肩膀上,虽然力气不大,却让苏海清醒了几分。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扶著桌子,强撑著站直了僂的腰背:“抓人那是拿铁链子,报喜才是喊接旨!”
“秦娃子是什么性子你不知道?他能惹什么祸?”
“走!跟上去!”
“不管是福是祸,咱们苏家村的人,都得挺直了腰杆子去接!”
苏海咬了咬牙,看著那已经走出院子的背影,心中的那份父爱终究压过了恐惧。
“跟!”
他低吼一声,像是给自己壮胆,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李庚等一眾乡亲面面相覷,也都纷纷扔下手中的旱菸和酒碗,呼啦啦地涌出了祠堂。
村口的黄土道上,月光如水。
一匹神骏的高头大马正打著响鼻,马蹄不安分地刨著地面。
马上端坐著一人,身著暗红色的吏员服饰,腰间掛著腰牌,在这清冷的月色下,散发著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三叔公在苏海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赶到了村口。
他眯起那双老眼,借著月光,想要看清那马背之人的模样,想要重温几十年前的那份荣耀。
然而。
当他看清那人衣摆上绣著的“飞马”纹样,以及那腰间闪烁著淡淡灵光的铜牌时。
“吸—
”
老人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还有些虚浮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他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比刚才听到“接旨”二字时还要剧烈。
“三叔公,咋了?”
苏海察觉到老人的异样,心中更是一紧,压低了声音问道:“这————这是官差吗?怎么看著————这么凶?”
三叔公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马上的人,喉结艰难地滚动著,眼中的希冀在这一刻竟化作了一丝深深的惶恐。
不一样。
和他记忆中的那个报喜差人,完全不一样!
当年那个,不过是个穿著號衣的杂役,手里拿个铜锣,一脸討赏的笑。
可眼前这位————
那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那冷峻的面容,还有那匹明显带著妖兽血统的战马——
“不————不是杂役————”
三叔公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他抓著苏海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海娃子————这————这是大人物啊!”
“这是正儿八经入了流的吏员老爷!”
“你看那腰牌————那是【驛传马递】!”
苏海一愣,他虽不懂官制,但也听过戏文。
驛传马递,那是专门负责朝廷加急公文传递,甚至护送过往官员的武职吏员!
这种人,手里是有真功夫的,腰里那是真的別著刀的!
平日里,这种人物那是连县太爷都要给几分面子的存在,怎么会大半夜的跑到他们这穷乡僻壤来?
“难道————真的是祸事?”
苏海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若只是普通的考中,隨便派个衙役来通知一声便是。
出动这种级別的武吏,要么是这消息太重要,要么————就是这事儿太严重!
看著前方那个单薄的青衫背影,苏海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顶上涌。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他怕儿子在外面得罪了人,怕儿子被卷进什么不得了的是非里。
“秦儿!”
苏海压低声音喊了一声,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去,一把拉住了苏秦的胳膊。
他的手掌冰凉,全是冷汗,却抓得死紧。
“爹?”
苏秦停下脚步,有些讶异地回头。
“別说话。”
苏海的声音很急,很轻,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待会儿不管那位老爷问什么,说什么,你都別吭声。”
“你就在爹身后站著。”
苏海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挺直了那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微驼的背脊,挡在了苏秦身前:“爹这把老骨头还在呢。”
“天塌下来,有爹顶著。”
“若是真有什么事————爹去扛,你跑,往山里跑,別回头!”
苏秦愣住了。
他看著挡在自己身前的父亲。
月光下,父亲的鬢角白髮如霜,那件平日里捨不得穿的绸缎马褂上还沾著刚才吃饭时溅上的油星。
这个在乡间地头刨了一辈子食的男人,这个在面对地租、旱灾时都会愁得睡不著觉的男人。
此刻面对著那在他眼中如同天神般可怕的官吏,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用自己那並不宽阔的背影,为儿子筑起一道墙。
哪怕他怕得双腿都在微微发抖。
哪怕他的声音都在打颤。
但他没有退后半步。
苏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酸,涩,胀,痛。
还有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让他的眼眶微微发热。
这就是父亲。
不需要什么豪言壮语,也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能力。
在危险来临的那一刻,他的本能,就是挡在孩子前面。
“爹————”
苏秦轻声唤道。
他伸出手,轻轻地,却坚定地反握住了父亲那只冰凉颤抖的手。
“没事的。”
苏秦的声音温和,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您別怕。”
“这些年————您撑著这个家,太辛苦了。”
苏海一怔,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想要把儿子推到身后。
但他惊讶地发现,那只握著他的手,竟然如此有力,稳如磐石,让他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苏秦缓缓上前半步,与父亲並肩而立。
然后,在苏海惊恐的目光中,他再次迈出一步,走到了父亲的前面。
那个曾经需要父亲遮风挡雨的少年,在这一刻,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他的背影不再单薄,而是变得宽厚、挺拔,像是一座山,稳稳地挡住了前方的风雨。
“接下来————交给我吧。”
苏秦回头,对著父亲露出了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
隨后,他转过身,面对那高头大马之上的吏员,神色从容,不卑不亢,拱手一礼:“学生苏秦,见过大人。”
马上之人,正是负责此次报喜的驛传吏员—一黄秋。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看著那个乡下地主的惊恐与回护,看著那个少年的从容与担当。
那张原本因为连夜赶路而有些冷硬、严肃的脸上,此刻竟慢慢柔和了下来,甚至露出了一抹发自內心的笑意。
“你就是苏秦?”
黄秋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乾脆。
他並没有摆什么官架子,反而几步走到苏秦面前,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讚嘆道:“好一副从容气度。”
苏海和三叔公在后面听得云里雾里,还没反应过来。
黄秋已经整了整衣冠,对著苏秦拱手还了一礼,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村口:“苏公子,恭喜了。”
“在下奉县尊与道院之命,特来报喜。”
“恭喜苏公子,於本次二级院大考之中,成功晋级二级院!”
“从今往后————”
黄秋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文书,双手捧起,语气变得庄重无比:“您便是大周仙朝正式记录在册、有功名在身的——生员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响。
苏海的身子猛地一晃,差点没站稳,还是旁边的李庚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他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那个对著儿子行礼的官差,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o
“生————生员?”
“考上了?真的考上了?!”
三叔公更是激动得浑身筛糠,手中的半截菸袋桿子再次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著那捲文书,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著沟壑纵横的老脸肆意流淌。
“列祖列宗保佑————列祖列宗保佑啊!”
“咱们苏家村————终於又出龙了!”
黄秋並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他神色肃穆,展开手中那捲明黄色的文书,朗声宣读:“青云府道院諭令——
—”
“苏家苏秦,通过考核,品行端正,根基扎实。”
“今正式录取为二级院弟子,授大周生员”位!赐道籍!”
“特此————”
黄秋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在这寂静的夜空中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苏家村人心头的重锤:“免除苏家名下,良田四百亩之赋税!
为期三年!
以此嘉奖,望其勤勉修行,早日为国以此身,护佑一方!”
“接旨!”
声音落下,余音在空旷的村口迴荡。
场面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四百亩。
免税三年。
这两个数字,对於这些在土里刨食了一辈子的庄稼汉来说,太大了,大到让他们一时之间甚至忘了该做出什么反应。
李庚张著嘴,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二牛手里的旱菸袋早已熄灭,他呆呆地看著那捲文书,眼神像是看著神龕上的供奉。
良久。
人群中才响起一声极轻、极沉的吸气声。
“免————免了?”
三叔公拄著拐杖的手猛地一紧,那根结实的枣木拐杖发出“咯吱”一声轻响o
老人缓缓地闭上了眼,两行浑浊的泪水,顺著那沟壑纵横的脸颊,无声地滑落进土里。
紧接著,是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那是长久以来压在脊樑上的大山,被人一把搬开后,那种混杂著酸楚与解脱的本能反应。
苏家村的人,苦太久了。
苏秦站在那里,神色依旧平静。
他整理衣冠,双手平举,恭敬地接过那捲代表著荣耀与责任的文书。
“学生苏秦,接旨。”
“谢道院栽培,谢大人奔波。”
他的动作沉稳,声音有力,没有丝毫的轻浮与骄躁。
黄秋看著这一幕,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苏秦,右手下意识地探入怀中,那是贴身存放机密公文的位置。
那里,还有一份更加沉重、更加惊世骇俗的紫金文书—那是关於“魁首”
的封赏。
但黄秋的手指在触碰到那份紫金文书的瞬间,却微微顿了一下,似在思索。
苏海站在人群中,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看著那个站在月光下,从容接过吏员文书的青衫少年。
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再大的风雨也压不垮。
那双手稳稳地托著那捲代表著苏家未来的明黄捲轴,没有一丝颤抖。
苏海忽然觉得,眼前的儿子有些陌生,却又无比的熟悉。
他回想起了刚才苏秦紧紧握住他的手,站在他身前说的那句话:“爹,这些年,您撑著这个家,辛苦了。”
前面,他只觉得是一句安慰。
可现在————
看著周围那些敬畏的目光,看著三叔公那喜极而泣的老脸,看著那高头大马上对他儿子拱手行礼的官老爷。
苏海忽然明白了。
苏秦是真的长大了。
那个曾经只会躲在他身后要糖吃的小娃娃,那个需要他哪怕是卖了祖產也要送去读书的读书郎,如今————
已经悄无声息地,从他手里接过了这副名为“苏家”的重担。
苏海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粗糙的衣角,心里空落落的,却又涨得满满的。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需要再为儿子撑起那片天了。
因为————
他的儿子,已然成了这苏家村的天!
“好————好啊————”
苏海在心里默默念叨著,那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鬆,也是一种身为父亲最纯粹的骄傲。
而此刻,站在眾人中央的苏秦,心境却並未如表面那般平静。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力量,正从四面八方涌来,无声无息地渗入他的体內。
那是三叔公浑浊老眼中闪烁的期盼。
那是李庚叔紧握双拳时的激动。
那是二牛哥憨厚笑容里的崇拜。
那是苏海父亲无声流泪中的欣慰————
这些情绪,不再是虚无縹緲的感觉,而是化作了实质般的丝线,纠缠著,匯聚著,如同百川归海,涌向他识海深处的那颗种子。
【万愿穗·种因得果iv1(0/10)】
那行原本静止不动的金色小字,此刻竟开始微微颤动。
【万愿穗·种因得果iv1(1/10)】
【万愿穗·种因得果iv1(2/10)】
数字跳动得很慢,却很坚定。
苏秦闭上眼,感受著那种玄妙的滋养。
他仿佛看到了一粒金色的种子,正在那片由乡亲们的愿力构成的沃土中,缓缓生根,发芽。
“原来如此————”
苏秦心中升起一股明悟。
这便是王燁师兄所说的“愿力”么?
不是靠强取豪夺,不是靠装神弄鬼。
而是当你真正把这些人的命运扛在肩上,当你真正成为了他们的依靠,当他们发自內心地希望你变强、希望你过得好时————
那份愿力,便会如涓涓细流,匯聚成江河,推著你不断向前。
“这就是————沉甸甸的责任。”
苏秦睁开眼,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朴实的面孔。
他知道,这些愿力不是白拿的。
吃了这份供奉,便要担这份因果。
从今往后,这苏家村几百口人的生计,这方圆几十里的安寧,便是他苏秦推卸不掉的责任。
但这责任,他不觉得重。
反而觉得踏实。
“呼————”
苏秦轻吐一口浊气,將那捲文书贴身收好,脸上重新掛起了温和的笑意。
苏海此时也终於平復了情绪。
他抹了一把脸,大步走上前去,对著马上的黄秋深深一揖,语气中满是感激与豪气:“黄老爷!
今儿个是咱们苏家的大喜日子,更是咱们苏家村的大喜日子!
劳烦您大半夜的跑这一趟,送来这么大的喜讯。
咱们乡下人没啥讲究,但这一顿庆功酒,您无论如何得赏光喝上一杯!
苏海转身,对著身后那些还在抹眼泪的乡亲们大喊道:“都別愣著了!
杀猪!宰羊!把地窖里那罈子埋了二十年的女儿红给我挖出来!
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让十里八乡都知道,咱们苏家村————出龙了!”
“好嘞!”
“这就去!”
村民们轰然应诺,一个个喜笑顏开,那股子热闹劲儿,比过年还要红火。
然而。
就在眾人准备张罗著摆宴席的时候。
那个神色虽然温和却始终带著几分矜持的黄秋,此刻脸上却浮现出了一丝诧异的神色。
他看了看激动的苏海,又看了看那些欢天喜地的村民,眉头微微一挑,似是有些不解。
“喜讯?”
黄秋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並没有嘲讽,却带著一种看透了更大场面后的玩味:“苏老爷,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
苏海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刚拿起的酒碗也停在了半空:“黄老爷,您这是————啥意思?
秦儿考上了二级院,成了生员,还免了税,这————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喜事吗?”
三叔公也停下了脚步,拄著拐杖,一脸茫然地看著黄秋,心里咯噔一下,生怕这到手的富贵又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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