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养士三年(2 / 2)

少年笑了:“老师总是...仁义为表,规矩为里。”

“这叫『制度化仁政』。”我揉揉他脑袋,“对了,开春后,你带司马懿去趟幽州,巡查边军屯田。那小子在白马义从干了三个月,赵云说他『沉静寡言,但处事周密』——你去看看,是真才实学,还是装模作样。”

“学生领命。”

建安五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晚。

三月,冰雪初融时,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曹操西征马腾,大胜。马腾归降,送子马超入许都为质。韩遂退守金城,但已不足为患。

“曹操动作真快。”徐庶看著战报,“从出兵到平定,不到四个月。”

“因为他根本没想灭西凉。”我指著地图,“他要的是商路通畅,战马供应。马腾归降,韩遂势孤,目的就达到了。现在...”

我手指移到江东:“该解决这边了。”

果然,四月,许都使者分赴吴郡和会稽。

孙策受封“討虏將军,领会稽太守”——虽然他会稽一寸土地都没有。

吕布受封“平东將军,领吴郡太守”——同样,吴郡在孙策手里。

“好一招『二桃杀三士』。”诸葛亮看完情报,摇头,“不对,是『二郡杀二將』。”

“曹操这是逼他们开战。”司马懿难得开口——他刚从幽州巡查回来,皮肤黑了些,眼神更沉静了,“谁先动手,谁就是逆贼。朝廷就可名正言顺討伐。”

“那他们会打吗?”我问。

司马懿沉吟:“孙策性烈,必不甘心。但周瑜在,会劝住。吕布...陈宫贪功,或会怂恿出兵。”

“所以咱们该...”

“加一把火。”少年抬眼,“让学生去一趟江东。”

我挑眉:“你去?”

“学生与鲁肃有数面之缘,可借『游学』之名探听虚实。”司马懿平静道,“若有机会...让这把火烧得慢些。”

我看著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忽然想起歷史上的那个“冢虎”。

“准。”我点头,“但带二十个护卫,扮作商队。遇到危险,保命第一。”

“学生明白。”

司马懿出发后,诸葛亮有些担忧:“老师,此人...可信吗?”

“现在可信。”我望向南方,“因为他的家族在曹操那里已无前途,只能靠咱们。至於將来...”

我没说下去。

乱世之中,谁能真正看透一个人呢?

五月初,江东传来消息。

孙策果然没忍住,领兵三千欲渡江攻吕布。但船到江心,周瑜率水军截住,强行“护送”回吴郡。据说兄弟二人在府中大吵,孙策砸了半个厅堂。

而吕布那边,陈宫劝他趁孙策被软禁,偷袭吴郡。但高顺张辽反对,认为这是曹操的圈套。双方爭执不下,吕布犹豫不决。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司马懿的“商队”到了。

十日后,他带回一封周瑜的亲笔信。

信中只有八个字:

“三年之约,勿忘江畔。”

我笑了。

周公瑾这是在提醒我:江东不能乱,至少现在不能。

“你做了什么?”我问司马懿。

少年平淡道:“学生见了鲁肃,说曹操已定西凉,下一步必图江东。若孙吕相爭,曹军渡淮,江东尽属他人。”

“然后?”

“然后鲁肃带学生见周瑜。周瑜问:『刘使君欲如何?』学生答:『使君愿作保,助二位將军共御曹贼,但需江东水军战船图纸一份,以证诚意。』”

我眼皮一跳:“他要了?”

“要了。”司马懿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吴郡船坊的楼船图样,虽不是最新,但工艺细节详实。周瑜说...此乃定金。”

我展开图样,確实是江东水军的核心机密。

“周公瑾好大气魄。”我感嘆,“这是把命门都交出来了。”

“因为他知道,咱们现在不会害他。”司马懿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周瑜比谁都懂。”

六月,孙策和吕布再次和谈。

这次是在长江中心的沙洲上,双方各带十人。我作为保人没去,但派了徐庶和司马懿前往。

和约內容更具体:以钱塘江为界,北属孙策,南属吕布。互开边市,互通婚嫁——孙策之妹孙尚香,许给吕布之子吕玲綺(虽然吕玲綺才五岁,孙尚香也才七岁)。

“政治联姻,老套路了。”我看著婚书,摇头,“但能换三年太平,值了。”

徐庶笑道:“主公可知,这和约是谁起草的?”

“谁?”

“司马懿。”徐庶感慨,“那小子当场擬文,条分缕析,连边市税收分成、纠纷处理机制都写得明明白白。周瑜和陈宫看了,都挑不出毛病。”

我看向一旁静立的少年:“仲达,你想要什么奖赏?”

司马懿躬身:“学生只想回军中。书佐之职...太閒了。”

“好。”我拍板,“去赵云麾下当个军司马,领一曲骑兵。但每月需回书院讲学三日,把你那套『条约谈判术』教给其他学子。”

“学生领命。”

夏去秋来,建安五年在平静中过去。

辽东书院已有学子三百,先生四十七人。屯田区开垦出新田五十万亩,存粮突破八百万石。水军新增楼船二十艘,海船五十艘。

而曹操那边,似乎也陷入了停滯——冀州世家的反弹比想像中激烈,他不得不放缓步伐,安抚人心。

腊月三十,年夜饭。

都督府摆了五桌,核心文武齐聚。张飞抱著酒罈挨个敬酒,关羽虽不擅饮,也喝得满脸通红。赵云和司马懿在角落低声討论骑兵战术,田豫和审配则爭辩著某个税制细节。

诸葛亮坐在我身边,看著这热闹场面,忽然轻声说:“老师,学生有时觉得...像在做梦。”

“哦?”

“三年前,学生还在琅琊读书,不知天下之大。”少年眼中映著烛火,“如今却见惯了生死算计,参与了诸侯博弈...有时候早上醒来,要愣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谁。”

我拍拍他肩膀:“这叫成长。只是你的成长,比常人快了些。”

“老师后悔吗?”他忽然问,“后悔走上这条路,每天算计,时刻提防,连顿安心饭都难得。”

我沉默了。

烛火噼啪声中,我缓缓道:“后悔过。尤其是看到將士战死,百姓流离的时候。但每次想放弃,就会想起更多的人——那些因为咱们而活下来的人,那些因为咱们而能吃饱饭的人,那些孩子能读书,老人能善终的人。”

“天下很大,我一个人救不了。”我喝了口酒,“但能救一个是一个,能救一地是一地。这就够了。”

诸葛亮重重点头。

宴席散后,我独自登上城楼。

北风呼啸,吹得大旗猎猎作响。

远处,书院的方向还亮著灯火——那是邢原那帮学子在守岁苦读。

更远处,屯田区的民居里,点点烛光温暖。

三年。

从觉醒记忆到现在,整整十年了。

从卖草鞋到坐拥四州,从孤身一人到文武济济。

但我知道,最难的路还在后面。

曹操不会一直等。

孙策吕布不会永远和平。

这天下,终究要有一个结局。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下城。

养士三年,用在一时。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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