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龙归莲湖(2 / 2)
下方吵闹声不断,云雾又托著江隱,穿过那片熟悉的桃林,落在老桃树旁。
许久不见,莲湖洞天,却依旧是一片盛夏盛景。
满湖的莲叶铺天盖地,大的如车轮,小的如蒲扇,层层叠叠铺展至水云深处。
莲茎挺拔修长,高出水面数丈,托著朵朵粉白的莲花,在风中轻轻摇曳,花香清润,混著水汽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湖面上水雾氤氳,如烟如纱,將整片莲海笼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那光团在他身边轻轻一转,重新舒展成许筠清的模样。
红黑二色的衣衫,在莲湖的水汽中愈发鲜明。她负手而立,望著这无边莲海,望著那株遮天蔽日的老桃树,望著湖心小楼中透出的温润清辉,眼中满是讚嘆。
“龙君真是好雅致啊。”
她由衷嘆道,目光在那接天莲叶上流连片刻,轻声吟道:“当真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別样红啊。”
江隱不语,只是为狐狸介绍了身边许筠清的身份。
“这位是武夷山许家的筠清玄君,修为远胜於我。此番北上,多亏她一路相护。”
狐狸一听,原本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瞬间收敛。
当下便收起蓬鬆大尾,规规矩矩地对著许筠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小狐胡致本,见过玄君!”
许筠清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不必多礼。听说你这狐狸读书识字,比许多人都强。”
狐狸的耳朵微微抖动,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却又强压著不敢表露,只低声道:“玄君谬讚,小狐只是跟著江师学了点皮毛。
江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
他身形一转,那十六丈青躯缓缓沉入莲湖之中。
湖水幽碧,他沉入其中时便只露著脊背一线蜿蜒,如一道青碧的长堤横亘水中。他摆动著龙躯,在莲茎之间悠然游曳,所过之处,水波轻漾,惊起几尾银鳞大鱼。
狐狸则带著许筠清,还有那昏死的张承白,踏著一叶莲舟,往莲湖深处而去。
或许是被莲湖中瀰漫的纯净水元所滋养,走到一半,张承白便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就见一只狐狸正背对著自己在施法。
张承白下意识地一撑身子,便要抬手掐诀,调动法力,可他刚一抬手,便被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按住。
“莫急。”
许筠清按著张承白的肩膀,將他按回莲舟之上,微微摇头:“你已经是龙君的阶下囚了。你和龙君又没有什么生死之仇,若是愿意,我可以中间调和一下。”
张承白闻言,先是一愣,隨即面色一变。
他挣扎著坐起,盯著许筠清,又看了看蹲在莲舟另一头、正歪著脑袋打量他的狐狸,咬牙道:“人妖不两立!我受顺王之託,食顺王之禄,自然要为他做事!”
话音未落,莲舟旁的水面忽然分开。
江隱不知何时又从湖中出现。
螭龙龙首低垂,琥珀色的圆眼俯瞰著舟中那个面色苍白的道士。
张承白被他这么一看,心中一凛。
他几次提气,想要调动金丹法力,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中壅塞著一股刚猛的水行法力,断绝了他施展任何法术的可能。
“那你身上的法力,你修行的法术,也是来自顺王吗?”
江隱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清清楚楚地传入张承白耳中。
张承白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江隱继续说道:“还有这个人妖不两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玩味:“话说我曾在《閬苑杂记》中看见过一则杂家之说,你龙虎山不也给一狐狸建了座狐仙楼,將一黄毛狐狸公奉为正神,並奏请天庭,立下正祠吗?”
他看了一眼蹲在舟中的狐狸。
狐狸立刻挺起胸膛,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著张承白,尾巴翘得老高:“怎么,你那黄毛狐狸不是妖怪,我这红毛的就是了?”
“休得胡言乱语!”
张承白愤声喝道:“此事岂可混为一谈!”
江隱所说那是宋时的事了。
当年龙虎山第三十代天师张继先,一日在山中修行,忽遇一黄毛狐狸。那狐狸口吐人言,自称山中修行数百载,感天师道法高深,愿为护法,守护龙虎山道统。
张天师本不欲收,却见那狐狸眼神澄澈,无半分妖邪之气,便动了惻隱之心。他將狐狸留在山中,每日以道法点化,那狐狸也爭气,不过百年,便修成正果。
后逢战乱,有妖邪趁乱攻打龙虎山。那狐狸挺身而出,独战三妖,身负重伤,却保住了山上数百道眾的性命。张天师感其恩德,便在山中建了一座狐仙楼,將那狐狸奉为正神,並奏请天庭,立下正祠。
自那以后,龙虎山狐仙楼的香火,便从未断过。
“那狐狸虽是妖身,却心怀正道,护持道统,与那些为祸人间的妖孽岂可同日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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