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痾(1 / 2)
第63章 痾
“胡博士自己讲,就对了!我可不赞成梦麟的说法,让一个新人站在台上,那不就是让人家当挡箭牌?他胡博士是新文化之头领,让他先来!”
门口一人说著话进来了。
顾頡刚连忙说:“钱先生。”
钱玄同把一本林紓翻译的文言体《巴黎茶花女遗事》(就是小仲马的《茶花女》)放下:“我来还书。”
顾頡刚说:“李主任说了,您先留著就成。”
“唉,什么话!”
钱玄同笑道,“读书人的规矩,借什么都可以不还,唯独借书不行。否则守常嘴上不说,心里一定骂我。”
顾頡刚乐道:“谁敢骂您。”
钱玄同看向秦九章:“你就是秦九章?”
“正是。”秦九章回道。
顾頡刚顺手拿过来一份报纸:“上面有照片。”
钱玄同看了看,点头说:“记得上个月我去周家,遇到了一个小女孩,嘴里念叨一首我从没听过的节气歌。她说是哥哥教的,而她的哥哥就是一名车夫。”
秦九章微微一笑:“是我的妹妹秦萱萱,原来那时候她还遇到了钱教授。”
“捡煤核的女娃,拉车粗汉,嘖嘖!奇闻啊!”
钱玄同由衷道,“这首节气歌是你自创的?”
秦九章只能说:“没错。”
“不简单!”
钱玄同问道,“能不能借我用用?如此简洁又押韵的新历节气歌,我头一次见,非常適合编入孩童读物中。”
“乐意之至!”秦九章说。
“放心,报酬我们会付。”钱玄同说。
“不著急。”
反正不怕这些大佬赊帐。
钱玄同突然沉思一会儿,接著又閒聊道:“拉车是不是很辛苦?”
“辛苦!”秦九章坦言,“风吹日晒,要是將来引进欧美的计程车,能舒服不少。”
“京城里计程车確实不多。”钱玄同说。
“上海租界有,估计也多不到哪去,毕竟一辆车就要两千银圆。”秦九章说。
钱玄同没有接这句话,再次揣摩了一会儿,说:“你的口音確实如梦麟所言,极其清晰、標准。”
秦九章隨口说:“真是————太巧合了。”
“这是我极力推广的口音,堪称范本。”钱玄同说。
可不是嘛,但这也不是秦九章的功劳,而是现代教育的產物。
钱玄同继续说:“我今天要在孔德学校举办一场国音之发音”的讲座,你有兴趣听一听吗?”
“孔德学校?”
“哦,这是一所中小学,本人幼子也在孔德学校读书。”
“国士钱三强?!”秦九章讶道。
“那是谁?”钱玄同却说。
好吧,现在钱三强还叫钱秉穹。再过几年,上了初中才改的名。
秦九章胡乱岔开话题,问道:“孔德学校还招学生吗?”
“当然招,不过孔德学校招生有一些限制,而且学费不便宜。”
这句话是善意的提醒。
“大概多少钱?我想送妹妹上学。”秦九章问。
钱玄同说:“孔德学校是法语学校,请了法语教师,各种费用综合起来,半年50元左右。如果多加一门英文课,就是60元。”
也就是学费、学杂费、伙食费、住宿费等等都算上,一个月10元钱。
秦九章说:“本月底我就能凑齐学费。”
钱玄同又说:“孔德学校实际是北大和中法大学的教职工子弟学校,不知道能不能招纳令妹。蔡校长不在,我要问问校务主任和校董会的其他几名常务董事。”
“孔德学校的校长也姓蔡?”
“就是北大的蔡校长,”钱玄同说,“但蔡校长只在孔德学校掛名,平时的工作由常务副校长马隅卿先生主持。”
可不是嘛,蔡元培最近大半年都不在北大,校长暂时由蒋梦麟代理。
话说在正式当北大校长之前,蒋梦麟帮蔡元培代理过好几次校长————
秦九章拱手说:“劳烦钱教授代为询问。”
“无需代为询问,”钱玄同却说,“你跟著我一起去一趟孔德学校吧!难得遇见你这样口音如此標准之人,去听听我的讲座,指摘指摘错误。”
“恭敬不如从命,但指摘绝不敢当,应该说是学习学习。”
这是秦九章第一次听民国大佬的讲座。
钱玄同的思想在新文化这帮人里都算很激进的,几年前,力主废除汉字的领头人就是他。
不过钱玄同很快就发现废除汉字这条路行不通,然后就把路线转变到了改良汉字上。
比如他最近一段时间坚持推行的注音字母和简体字,对后世都影响深远。
“选取普通常用的字约三千左右,凡笔画繁复的,都定他一个较简单的写法。”
就是钱玄同提出的。
而且他选的简体字大都是古时已经有的写法(比如行书中)。自创的简体字很少。
反正甭管已有,还是自创,目的只有一个:减少笔画。
可惜民国战乱频发,他的这些想法没能彻底推行。
直到49年以后,才照著这条路坚定走了下去。
周公曾经说:“没有钱玄同等前辈鍥而不捨的追求,也许我们今天还无缘享用汉语拼音和標点符號之恩泽。”
评价很高。
孔德学校坐落在东城区方巾巷(今西总布胡同东口以南),除了掛名校长蔡元培、常务副校长马隅卿,校董会的成员大都是民国大佬:沈尹默、李石曾、马衡、钱玄同、陈大齐等。
其中:
李石曾和蔡元培都是国党四大元老;
沈尹默后来也做过北大校长;
马衡几年后是西冷印社第二任社长、故宫博物院第二任院长!
师资力量可谓相当强。
而且钱玄同亲自改编了孔德学校的国语教科书,难能可贵的是,教科书全部以白话文代替了文言文,並加上了注音字母和標点符號。
至於教科书里的插图,是找徐悲鸿亲自画的。
这本书保存下去都相当有收藏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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