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粪水(1 / 2)
周牧依旧是那个天不亮起身、沉默挑粪的“周木头”。
他低垂著头,肩膀佝僂,脚步沉重,通铺里没人愿意靠近他,他身上的味儿就是天然的屏障。
“周木头,滚远点!你那身味儿,熏得老子早饭都吃不下了!”
同铺的赵大疤,一个脸上带刀疤的粗壮奴才,在周牧经过他铺位时,厌恶地捂住鼻子,一脚踹在周牧的小腿肚上。
周牧一个踉蹌,桶里的污物晃荡了一下,溅出几点在冰冷的地面上。
“对不住,疤爷”周牧声音麻木,头垂得更低,扶稳桶,加快脚步离开。
踹吧,用力踹。等你全家上天的时候,老子一定多送你一程!
机会在每一次倾倒之后。
趁著没人注意,他会蹲在坑边,用一根偷偷削尖的硬木棍,飞快地刮取坑壁和冰层表面析出的那层霜状结晶。
望著掛下来的结晶,周牧不禁暗喜。
快了…福全,你的好日子,快到头了!炸了你,老子就远走高飞!这鬼地方,一刻也待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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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的念头成为支撑他隱忍的唯一动力。
收集来的东西,他不敢带回拥挤恶臭的奴僕通铺。
王府西北角,靠近高大围墙根下,有一处堆放废弃杂物的破棚子,这里极少有人来,连老鼠都嫌弃。
周牧把刮来的灰白结晶,小心地用一块破布包好,藏进棚子里。
几天下来,破布包已经沉甸甸一小团。
这天傍晚,周牧藉口肚子疼,避开了管事的视线,溜进了破棚子。
刚搬开磨盘石旁的几块烂木板,挖出那个破布包,还没来得及打开细看。
“哟!这不是『香餑餑』周木头嘛?跑这耗子洞来挺尸了?”
一个尖酸刻薄的女声突然在棚子口响起。
周牧心头一紧,迅速將布包塞进怀里,用身体挡住挖掘的痕跡,慢慢转过身。
来人是后厨管事的张婆子,五十多岁,一脸横肉,叉著腰堵在门口,三角眼里满是狐疑和嫌恶。
“鬼鬼祟祟的,藏什么呢?是不是偷了厨房的东西?”
张婆子目光扫视,最后落在周牧沾著泥污的鼓囊囊的胸口。
“回张嬤嬤,我…我肚子实在疼得厉害,想找个背风的地方…缓口气。”
周牧低著头,声音带著“虚弱”的颤抖,身体也配合著微微佝僂。
“缓口气?我看你是想偷懒!”
张婆子啐了一口,往前走了两步,眼神更加锐利。
“把手里的东西拿出来!让老娘瞧瞧!这破地方,除了耗子屎还能有什么好东西?是不是偷藏了吃的?”
她认定了周牧在偷东西。
周牧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极其不情愿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破布包。
张婆子一把夺过,迫不及待地打开。一股浓郁的、类似尿骚和土腥混合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呕!什么腌臢玩意儿!”张婆子被这味道熏得差点背过气,手一抖,布包掉在地上。
她嫌恶地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粉末,“呸!果然是钻粪坑的贱坯子!连这粪坑里刮出来的脏东西都当宝藏著?真是天生的贱骨头,烂泥扶不上墙!噁心死老娘了!”
她骂骂咧咧,仿佛沾到了什么瘟疫,转身就走。
“赶紧滚回你该待的地方去!再让老娘在这破地方看见你,打断你的狗腿!”
“你也跑不了”周牧望著张婆子的背影,面无表情的呢喃道。
这点量,威力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多,更需要提纯。
第二天挑完粪,他没立刻回。
绕到后厨院墙角落煤渣堆,蹲下装翻找煤核,眼睛时不时张望后厨方向。
几个粗使婆子正把一筐筐烧过的、灰白色的草木灰抬出来,隨意地倒在墙根另一个专门堆放灰烬的角落。
周牧的心跳快了几分。
草木灰!碳酸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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