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 天外之眼(2 / 2)
“而且,今日可不只是老头子我一人『到场』观看了我这宝贝曾孙的满月礼。基本上,每道『门』背后的势力,都有人下了血本,透过门『看』了几眼。不过嘛,嘿嘿,老头子我这次,可是各位祖师、前辈们自掏腰包,求著、哄著让额这个当曾祖的代表大家回来看看的!非但没花咱自家的积蓄,事后还有大好处呢!哈哈哈哈!”
传音至此,老者笑意微敛,语气转为严肃的叮嘱:“不过你们切记,『关於无忧身份』的事是属於炼虚道君以及此界与真元保持联繫的化神修士才有权知晓的秘辛,不可轻易说与旁人听。当然,与我家无忧真正亲近、未来註定会知晓这些的人例外。若非如此,我们也不可能在两千多年前就能知晓这些隱秘。”
交代完毕,老者的虚影开始出现更明显的波动,边缘的光芒闪烁不定,显然停留的时间即將耗尽。。
他收敛了所有的玩笑与自得,神色变得无比慈祥而郑重,先是深深地、仿佛要將这小小身影刻入神魂般地,凝视了裴真定怀中的王无忧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身前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媳,虚影在波动中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觉察的慨嘆与不舍:
“法则壁垒太过坚固,老头子我在天元停留的时间也快到了。以后,照顾、教导无忧这娃娃的重任就全权交付给你们了,也把老头子我那一份,也一併带上哈哈哈。”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记住,只需教他做人的道理,护他平安喜乐地成长。至於未来……他脚下的路,让他自己去走,自己去选。娃们,你们也都多保重。好好修行,好好过日子。老头子我在真元界……等著你们。”
话音落下,伴隨著一阵开怀却渐行渐远的长笑,老者的虚影如同水中倒影被投入石子,泛起阵阵涟漪,迅速变得稀薄、透明,最终彻底消散在星门前流淌的微光之中。唯有那道“门”的虚影,残留下一缕浩瀚苍茫的余韵,在空气中多停留了一瞬,也悄然隱没,仿佛从未出现。
星门之前,温暖与感慨交织,余音犹在耳边。
“哇,原来这老登是花大代价,才投影回来看我一眼的,嚇得小爷我差点都要重新考虑,要不要走这『正统』修仙路了。”
“不过,老……太爷您放心,孙儿我会好好长大,不会辜负你这份心意的。你也好好修炼,等著我。日后,我一定去你口中的真元界看您老人家!”王无忧说著还握了握手中的石块。
显然,天性傲娇的王无忧因为没有听到老者传音时的话语,误认为老者为了来此看他,真的花了大代价,心中正暗自感动著呢。
不过,即使“自掏腰包”,老者也一定会来就是了。
王无忧天性中那份不轻易低头的傲娇,此刻已全然化作了最坚定的承诺。
……
然而,王无忧,他的父母祖辈,乃至不惜代价投影归来的王普,甚至玄牝星海中绝大多数有能力透过“门”观测此地的存在都未曾察觉的是:今日这场满月之礼的“观眾”,並不仅限於此。
虚空之中,神秘之地。
在连“门”的投影都无法轻易触及的、更深邃的层面,在法则与概念的夹缝之间,曾有九道似是不存在於任何已知空间与时间维度的模糊身影,悄然“围坐”。
他们的“存在”方式超乎想像,並非实体,甚至非魂非念,更像是某种至高规则的具象化片段,或是古老概念的短暂聚合。
三影著道袍,气韵縹緲,恍若大道无形;三影披儒服,正气浩然,犹如礼法纲常;两影显佛光,慈悲与肃穆並存,似有梵唱隱约;一影缠魔氛,自在不羈,透著万法皆空的孤高。
他们的“观看”,超越了光与影的传递,超越了神念的扫视,直接源於对因果脉络的俯瞰,对命运长河中特定浪花的“知晓”。
其间並无言语交流,亦无神念波动,唯有亘古般的静观。直到抓周礼成,宾客散去,王普虚影消弭之后,那道孤高的魔影,方才於绝对的静寂中“开口”。其意並非声音,却清晰映照在其他八位存在的感知里:
“补天神石……“禹”嘛……运道,又落於道门。然此子非池中之物,终將破门而出,自成一路。届时,是顺应你我推演之『命』,还是如昔年那几位一般……挣脱藩篱,犹未可知。毕竟,其乃『执棋人』,纵使此刻浑然不觉。福兮?祸兮?且观之。”
其余八影沉默依旧,仿若亘古如此。许久,一道佛影周身流转的微光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澜漪,一道平和却蕴含力量的“意”迴荡开来:“尊者既已脱魔业樊笼,得大自在,何苦仍执於此等名相。”
“和尚迂阔。”魔影之意似有冷哼,却无慍怒,“此时论此子,非论我。我所行所止,即为我道。名相於我,早已无拘。”
言罢,其影率先淡去,了无痕跡,仿佛从未存在。
佛影不再回应,默然沉寂。其余身影亦相继隱没,如同融入虚空本身。
即便对於他们而言,目睹此子诞生,观感亦非等閒,足以在无形的层面引发涟漪。佛影方才之言,不过是岔开那令人心悸之话题的深意罢了。
最终,仅余一道一魔的最后残意。
那道袍虚影平和“言”道:“彼等所言,亦非全虚。名相由心,你早可自择。”
魔影最终消散处,留下一缕极淡的波动:“得魔祖遗泽而生,承其因果。某……不敢忘本。吾道在此,不改。”
虚空彻底復归永恆的寂静,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存在,將目光投注於下方那小小婴儿的满月之礼。唯有那无形无质、交织错杂的浩渺命运之线,因“今日”种下之“因”,悄然发生了连仙神亦难以尽察的、细微却註定影响深远的偏转。
一粒石子,已投入命运的长河,涟漪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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