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八十岁的肾臟(1 / 2)

“关氏诊所”坐落在泡桐镇洪西街的一段陡坡上。

诊所门面不大,推开那两扇略显斑驳的木门,扑面而来的是沉淀了几十年的苦涩药香。

五十来平的空间被分配得井井有条:正前方是横贯半截屋子的红木柜檯,后方整整一面墙都是红木製成的药柜,每拉开一个抽屉,便是一味中药;

后方是输液区,几排冰冷的金属板凳靠墙排开,旁边立著几个细长的输液架。镇上人有什么头疼脑热,都习惯到这里输液打针。

一是因为这是几十年的老诊所了,从关家的第一代人开始就在这里行医,算得上“家族传承”;

二是因为现任的诊所医生关鸿,是个少有的大好人。

关鸿今年四十五,还算壮年,却已经早早白了头。戴一副方形眼镜,窄长脸,个头不高,却精瘦结实。只要往诊所里一站,就给人踏实可靠的感觉。

此时,他正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看病。

老头是泡桐镇下辖村子里来的,常年干体力活,落下了一身的毛病。

关鸿只让他伸了伸舌头,又把了把脉,心里便有了数。

“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关鸿语气温和,“我给你写个方子。”

他说完,转身进了玻璃柜檯里,抽出一张草纸,又拿起一支毛笔,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关鸿是个“老派”人物。

在高度科技化的今天,人人都习惯用电子產品,很多人甚至连字都不会写了。但关鸿依然习惯用纸笔写方、抓中药调理。他的身上还保留著二十一世纪初那种近乎固执的淳朴。

他的毛笔字也写得极好,行笔从容,疏密有致,一看就是多年练出来的功底。

方子写完,关鸿把纸递给了自己的妻子,也是诊所的助手——周雁。

“按照方子抓三副药。”

周雁从输液区走了出来。

周雁个头不高,只有一米六左右。她留著齐耳短髮,五官不算漂亮,但眉眼利落,总给人一种风风火火的感觉。

她接过药方,看了一眼,却迟迟没动。

老头有点坐不住了,搓著手,小心翼翼地开口:“关医生,这个药钱……”

话还没说完,关鸿已经点了头:“先记帐。”

周雁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她从柜檯底下抽出一本厚厚的帐本,“砰”地一声拍在桌上。

“我先看看啊。”她手指在嘴里沾了点唾沫,翻页翻得飞快,“老李,上个月二十號记了一笔,一百七十四;上上个月八號,又一笔,八十六。都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我怎么瞧著,这帐本只出不进呢?”

老头的耳朵涨得通红,訕笑:“我那儿还有一笔钱没收回来,等钱一到,一起清帐,行不行?”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诊所里一时安静下来,连输液管里的水声都清晰可闻。

“雁子。”关鸿喊了一声,“抓药。”

周雁黑著脸合上帐本,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柜檯抓药。

她动作极快,拉抽屉、抓药、过秤,一气呵成,几乎不用看第二眼。不一会儿,三副药便抓齐了,用油纸仔细包好,又用细线扎紧。

关鸿接过药,递给老头,又低声叮嘱了几句服药的规矩。

老头连连点头,临走前却突然握住关鸿的手不放,感慨万分:“关医生,你是好人啊……你们关家人,一家子都是好人。”

走出诊所时,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娶了这个媳妇,抠门吝嗇,小心她损你多年攒下来的阴德啊!”

话音刚落,周雁当场炸了,立刻追了出去。

“姓李的你什么意思!”

可老头已经溜得飞快,哪还有半点腿脚不便的样子。

金皓刚走上洪西街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中年妇女正在追赶一个老头,边追边骂。

“嫌老娘不好是吧?把药还回来!”

老头跑得飞快,一边健步如飞还一边回头骂:“我吃的是关医生的药!你这个婆娘就是沾了关医生的光,要是一般男人,早就打烂你的臭嘴了……”

听到“关医生”三个字,金皓一愣,视线落在这名中年妇女身上,想起来了。

她是关文的母亲,花裤衩代言人,周雁。

对於这个周雁,金皓印象还不错。和关文一样,她是泡桐镇里少有的不歧视金家人的人之一。

虽然为人泼辣了一点,但心肠还不错。金建国以前去诊所吊水的时候,她非但不驱逐,还给他盖过毛毯。

周雁被老头气炸了,加快脚底的速度,却一个不稳险些摔倒,被金皓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周姨,你小心点。”

周雁站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

“我是金皓啊。”金皓笑得阳光灿烂,“我跟关文是老同学,爸爸金建国以前还经常在你这儿掛水。”

周雁恍然大悟:“哦,金家大小子啊!多少年没见了,长这么高了?找小文?”

金皓点点头:“对。”

“他还在药田里呢,你给他打个电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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