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阳关道与独木桥(2 / 2)
二哥撇嘴:“可惜啊,人活著就不能不受外界影响,君安那身子骨……”
说话间,大哥已经把二八大槓停靠在墙角。
“老二,”他笑得很和蔼可亲,“皮又痒了?”
他抡起地上的笤帚疙瘩就打:“我艹你个臭小子,全家都为他开心,你搁这泼什么冷水?他是哪里对不起你这个哥哥,天天不是冷嘲就是热讽!”
二哥撒腿就跑,围著院子转圈。
“我说实话而已,人哪能不受天气影响?!你因这生什么气嘛。”
“我艹!你借著君安二哥在厂里耀武扬威时,咋不说话这话?你他妈的靠著君安到你师傅跟前卖乖卖好的时候,咋不说这话?老二,做人要有良心!”
大哥这回是上火了,往昔抓弟弟还有点装腔作势,这回一发力直接把二哥摁在地上,笤帚疙瘩抡起来便往屁股上打。
木工的手劲不必多想,转眼便將二哥打得嗷嗷喊妈。
母亲倒是从屋內出来,只站在正房门口摇头。
“老二,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二姐更是不留情面。
“老二,要点脸吧!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更生厂怎么走关係,你借君安的势没事,兄弟姐妹之间没那么多讲究,可你不能总说这种咒人的话。你每说一次这话,不光诛他的心,更诛妈的心。”
二哥被骂了两通,反而不再叫嚷。
这寧死不屈的態度反而气得大哥加重力度。
“说!知错不知错!”
二哥咬死牙关。
“窝里横的玩意!”大哥一下打得比一下重,,“我今天非打断你的腿!”
“你们总要允许我有不甘心吧!”二哥仰头大吼,眼圈红得嚇人,水光在眼底层层堆叠,“这家里天天都是君安长、君安短,妈和二姐只记掛著君安爱吃什么,什么时候管过我?”
“是,君安厉害!君安是大作家,君安是状元郎,我呢?我这个当哥哥的,反倒成了他的跟班。你们谁问过我在厂里怎么样?谁关心我给师傅洗了一年多裤子才能学到些东西,你们不能这么偏心眼……”
母亲和二姐沉默下来。
君睿和君安生得太近。
两个孩子只差三岁。
偏生一个健康,一个病弱。
家里人自然对后者投以更多关心。
在这方面確实会忽略君睿的感受。
“可那不是君安的错,”大姐走过来蹲在二哥身旁,目光平静又淡然,“有才华不是君安的错,敢於去爭取不是君安的错,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努力更不是君安的错。”
“老二,你不能將你的不如意推给君安。”
说句不好听的话,君安其实比君睿的处境更惨。
君睿那时候家里还剩最后一点关係,能將他安排到更生厂。
哪怕要给师傅洗裤子才能学本事,可到底是份稳定职业。
钳工——多少人想够都够不到的好工作。
等君安从高中毕业,家里的关係便彻底断了。
別说他身体不好没法安排这等废话,本质上就是父亲的香火情一点不剩,其他兄弟姐妹也没本事给小弟谋个好前途。
君安没有自暴自弃,他跑去接三分钱一天的白事活儿。
三分钱啊。
少得可怜。
可君安並无抱怨,甚至反过来安慰其他人。
“能挣一点是一点,总比伸手向別人家借钱要强。况且,黑暗的日子总会过去,明天、美好的明天在等著我们。”
诚然,君安靠写文为自己挣了条出路,甚至惠及家庭中其他成员,可这不代表应当忽略一个事实——君安承担了家庭阶级滑落的最大代价。
二哥不知道该说什么反驳这段话。
“可是我、我也……”
“君睿,我希望你能想明白这件事,別弄到我將爸爸请回来分家的地步,”大姐轻描淡写,“到了那时候便是,你走你的阳关路,老韩家走老韩家的独木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二哥立刻慌了。
“大姐,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也姓韩,我也是老韩家的一员!!”
大姐不理会他的呼唤,起身扶住母亲。
“妈,外面热,回屋吧,君安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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