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又被认出来了(1 / 2)

朱伟从燕京大学离开,倒公交车到老城墙根,取自己那辆久经风霜的自行车,再吭哧吭哧地骑回东四八条52號。

当下《人民文学》杂誌社的办公地点就在这栋龙国戏剧研究院的楼內。

他这一来一回近四个来小时,离开前又没有提前告假,仔细追究起来也算旷工。

是以,朱伟刚回到工位,屁股还没有坐下,旁边便传来同事“友好”的提醒。

“你倒是真敢躲清閒,崔主编刚刚才来问过你人去哪儿。”

本以为朱伟会恼,不曾想他反而大喜过望。

“崔主编来找过我?太好了!我也正有大事找他呢!”

话落,他抬腿便向主编办公室跑去。

那位同事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悻悻撇嘴,继续埋头工作。

篤篤篤——

朱伟推门而入。

“主编,大事不妙,君安被扣住了!”

正在稿纸上书写的钢笔停止,崔道义面无表情地望向门口。

“你说什么?”

“君安被扣住……”朱伟又重复一遍,隨后意识用词不准確,“君安被困……也不能说是困,就是君安作家虽然抵达燕京,目前却没办法过来改稿。”

崔道义放下钢笔,双手交叉放在下顎。

“让我们从事件的开始讲起,”他拉长尾音,“君安同志什么时候抵达的京城?我没有收到任何电报通知。”

朱伟:“君安同志没提前发电报,是我日常去火车站蹲点的时候碰到的。”

儘管崔道义好奇为何自家编辑要蹲点逮捕作家,他还是抓住最要紧的重点询问。

“然后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没把他拉到杂誌社来?张广年主编可等著见君安同志。”

朱伟露出一种混杂著骄傲与绝望的神情。

“主编,我是真拉不来啊,君安同志是燕大78年秋季的文学系新生,甚至还是奉天省的高考状元。他现在要去燕大报到,我怎么能拦?坏人前途,天打雷劈。”

崔道义:“……”

眼睛闭上又睁开,睁开又闭上。

沉默。

死寂般地沉默。

在朱伟说出那句没头没尾的“扣住”后,他脑海中闪过千万种可能性,比如君安同志由於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被逮捕,又比如君安同志由於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被逮捕,又又比如君安同志由於宣扬过度某种理念被逮捕……

不能怪他想得太离谱。

那毕竟是君安!

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君安!

从《调音师》到《那个男人来自地球》,这位作家压根没走过“正路”,作品核心永远剑走偏锋,文章情节永远別出心裁,主打“你们討论伤痕,我讽刺骂人;你们討论反思,我搞哲学启蒙”。

《那个男人》不光是將《庄子》重新拉回大眾视野,甚至將歷史学与生物学再度带回大眾视野。

人们想要追问“旧石器时代”是否真正存在?

新石器时代的龙国是什么样子?

歷史学家凭何判断物品年份?

生物细胞又究竟依靠什么运转?

七天一个周期的人体代谢是否属实?

假设庄生真正存在,他有没有见过歷史上的风云人物?

太多太多的问题通过这短短三万字被钓出来。

这篇文章似乎成为了一柄鱼鉤,顺著池塘边垂柳甩下的涟漪,一点点鉤住那些年压抑在人们心底对於世间万物的好奇。

当然,请务必小心。

没人愿意成为空军佬。

这么说或许很残忍,崔道义已经不记得人们上次主动对歷史和生物感兴趣是什么时候,那大概是很远、很远之前吧。

然后,就是这么一位在大眾印象不走寻常路到极点的作家忽然间考上大学了。

还是燕京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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