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考官的爭论(二)(1 / 2)

“荒谬!你这完全是……是无政府主义的论调!”贾老头气得手指把桌面敲得“篤篤”响,脸色更红了,“文学史是怎么构成的?就是由一个又一个潮流,一代又一代人的探索、回应、自觉推进构成的!”

“不看清潮流,你怎么判断你写的东西到底有没有价值、新不新?怎么避免重复別人?”

他挺直了背,努力让语气显得更客观:“我问他这个问题,恰恰是希望他不要『盲目』,要『明白』!是想看到一个年轻作者,不光能凭感受写作,更能有思想地写作,对自己的笔有个歷史的、纵深的眼光!”

“这怎么就是束缚了?怎么就成了『框框』?任容,反倒是你这种过分强调个人感受的说法,才是危险的!这才是对青年作者不负责任!容易让他们变成只关心自己那点小情绪、脱离时代大地的无根浮萍!”

“嗬!好大一项『无根浮萍』的帽子!”任容的气势一点儿没弱:“老贾,我看是你自己被那套理论框得太死了!没错,文学有传统,有语境,可真正的创作,那些有生命力的东西,恰恰经常是从打破旧框框里冒出来的!”

他指著李劲松:“《芙蓉镇》的价值,首先在於它真切地写出了那个特殊年代里,华夏一个小镇上普通人是怎么活过来的。这种创作本身,就触及了更普遍的人性。这才是它可能立得住、传得开的根本!”

“现在,你非要把它先按死在『伤痕文学』的凳子上,拷问它『血统』纯不纯、『觉悟』高不高,这简直是不可理喻!你要的那种『清醒』,搞不好,恰恰会杀掉最初作者那份最宝贵、带著泥土味儿的创作衝动!”

两个老头儿爭得面红耳赤,额角的青筋都隱隱跳著。

考场里的空气像是绷紧了,瀰漫著看不见的硝烟。

一个死死咬定,搞创作必须要有歷史脉络的自觉,要理性反思,要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另一个则牢牢捍卫,文学首先得是鲜活生命的独特迸发,任何理论概括都可能扼杀其原初的灵气。

他们的爭吵,早就不是针对李劲松该怎么回答那个具体问题了,甚至也超越了“伤痕文学”到底好不好的范畴,直接捅到了文学创作里那几个最老、也最难缠的根本矛盾上——

“自觉”和“自发”哪个是源头?

“歷史”和“个人”谁更重要?

“理论”和“真切体验”到底该怎么处?

说穿了,他俩谁都没全错,也没全对。

无非是,一个偏重理论和歷史的眼光,另一个更信服创作本身的实践和感受。

说白了,一个是理论派,一个是实践派而已。

“好了,好了,都別吵了!”坐在最中间的那个老头叫停了两边的吵架:“都看看这是什么场合,让小辈看笑话!”

李劲松挪了挪屁股,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这年头,意见不和的专家教授真的会吵架甚至拍桌子骂娘,还会在报纸上打嘴仗,不像后世的那些专家,即使有再大的分歧,也只是私下骂一骂,明面上,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反正都是恰烂钱,谁也別说谁。

“李劲松同学,”坐在中间的那个老头语气很平静:“刚才贾教授的问题,还有他们爭论所涉及的那些……方向,你可以有自己的思考。但今天,这里毕竟是考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样吧,我们不问那么宏大的问题了。你就简单说一下,你自己在写作《芙蓉镇》时,最想通过这部小说,表达什么?或者说,你最希望读者从中记住什么?用你自己的话,真实的想法,说几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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