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灭佛(2 / 2)
而正准备往里进的几个香客、信徒,顿时收了脚步,看著黑压压的兵卒过来,吸口气,转过身低头匆匆离开。
“不好了,又有军队上门了。”
“方丈、方丈,大事不好了方丈!”
小和尚嘈杂的叫声惊动寺庙內,几个头顶戒疤的和尚匆匆过来,也没听清,大声呵斥道:“叫什么!说了几次,佛门清净之地,不得喧譁,你们晚……”
“师叔,什么时候了说这个!”
有模样机灵的小和尚上前跺著脚,一手指著外面,喘著气:“军队、军队又来了,好多人!”
“啊?!”
被叫师叔的几个和尚顿时也慌了神,有人喊了句“找方丈!”,隨即如梦初醒的说著“对对对,快去通知方丈!”。
这几个和尚也没了稳重的样子,將僧袍一撩,甩著臂膀、迈步就向著方丈的禪房跑,比之小和尚要浑厚洪亮的声音隨即响起:“方丈、方丈,大事不好了方丈!”
几个小和尚在后面面面相覷:“这话怎地听著耳熟。”
“好像谁喊过……”
“瞎扯什么,快跟上去。”
混乱在隆福寺里蔓延,外面,停下的韩常与耶律马五相互对视一眼,隨后举手示意,顿时穿著甲冑的士卒开始变动,一面面盾牌长枪对准了寺庙,持著仿製神臂弓的弩射手踩踏开弓弦,比寻常箭矢要粗长的弩矢卡上卡槽。
寺庙两侧,被官差封锁的路口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虽是被前方差役呵斥著“往后靠!”“莫要越线!”不敢过了对方划出的横线,仍是有不少人翘著脚、时不时跳起来伸长脖子往那边瞧看。
“这是干什么?”
“別是清算上次的反诗的事情吧?”
“都多长时间了,要清算早就將人捉了,用等这般久?”
有差人回头看了一眼,后方,拿著长篇布告的人上前,看眼前方的百姓,將手中新得的公文缓缓打开。
“都听好了,此乃是朝廷新下的詔书。
朕膺昊天之眷命……”
……
黑压压的士卒已经组成了阵势,寺庙中的和尚也已经找到了年老的方丈,穿戴好僧衣袈裟,被簇拥著走出寺庙外面。
韩常、耶律马五在马上看著人出来,双脚一磕马腹,前方的士卒分左右让开一条通道,隨后在战马走过之后又重新合拢。
那老和尚见著他二人上前,吸一口气,走出来宣一声佛號,低头道:“小庙歷经前事已知错误,那些田產牧场已经上交出去,不知二位將军此次前来是有何事?”
后面的和尚看著老方丈上前,虽是害怕,仍是前走两步,耶律马五眉头一挑,抬头看向他们,前排的和尚顿时剎住脚步,双手一张拦著后面要走的师弟师侄,前停后进,顿时一片“哎!”“哎吆!”声响响起,不少人扶著旁人单脚站立著,却是不小心被人踩了脚。
韩常哼了一声,往旁一伸手,有人將一卷素帛放於他手上,这年轻的悍將“哗”展开,提一口丹田气,声若洪钟:“朕膺昊天之眷命,总万机而临兆民。
近观《洪范》九畴失序,乃见沙门之祸浸淫社稷。今据尚书台奏报:天下佛寺两千七百二十三所,占膏腴之田逾四百万亩;铜像积躯八万有九,可铸铜钱无数。而官府粟米仅支五月,边镇鎧仗半数朽坏——此非伽蓝夺民食、金身耗国帑乎?
昔周公制《周礼》定九赋,今僧徒著緇衣逃课役。一户三丁度其有二,著录僧尼人数远愈二十三万有五,岁免庸调绢几近八十万匹。更闻各处僧尼圈马场而不牧,中京比丘占良田而荒废不理。此等行径,岂合『普度眾生』之佛偈?实乃『蠹国害民』之妖氛!
《孝经》云『身体髮肤受之父母』,而今愚夫受蛊惑,弃老亲於破窑,携幼子入空门。各处皆有诉状:独子祝髮和尚寺,老母冻毙风雪夜。
此等绝人伦、灭纲常之举,致昊天震怒,降蝗神示警——去年北疆即有螽虫作祟,今岁草原飞蝗蔽日,所过处万物不长,丛芮噬尽,岂非神明诛心之兆?
著即:
毁天下无名额寺院,铜铁造像尽铸犁鏵,金银法器没入国库。
僧尼考《孝经》,通者还俗授田,劣者充作边屯役卒,寺院田產按均田制重分。
马场归太僕寺辖制,留京隆福寺等十二所,限额僧眾不过三十,专司译经祭祖。
民有举发私度僧尼者,赏钱五十贯;匿而不报者,全家充作戍边役卒。
布告遐邇,咸使闻知!”
啪——
素帛合起,韩常在马上低垂下目光,看著脸色苍白的老和尚,淡淡开口:“圣意已下,和尚遵还是不遵?”
战马在他胯下打了个响鼻,一双漆黑的圆眼盯著身体微微颤抖的方丈,马尾巴时不时扫动一下。
后面和尚听的清楚,有人身子一软坐倒地面,稍微坚强些的,不住念著“阿弥陀佛”缓解著心中的情绪,更多的人目光呆滯,一副不敢置信样子。
“老和尚,俺们没时间陪你在此浪费。”战马有些焦躁的踢踏著腿,耶律马五伸手勒了下韁绳,一手倒拎著长杆大刀:“俺数三个数,你不让开,隆福寺就以抗命之罪论处。”
“一!”
老和尚苦笑:“阿弥陀佛,圣上富有天下,何苦为难我等方外之人?”
“二!”
耶律马五毫无所动,韩常轻轻举起了手。
哗啦——
其麾下所属射声士將弓弩举起。
老和尚闭上眼:“阿弥陀佛……老僧,有愧佛祖。”
“方……方丈,莫要义气用事!”
“师伯,答应他们啊!”
“將军,將军莫要这般,小僧等没说不遵,没说不遵啊!”
各种声音传来,前方战马上的两將面上不为所动,耶律马五舌尖刚刚抵住上齿,外喷的气流尚未出口,马前的方丈已经低头走开,带著些许哭音的声响入耳:“老衲不敢抗命。”
“算你识时务。”
韩常在马上哼了一声,將手向后摆了一下,举起的弩弓隨著手臂再次放下,他手臂向前一举:“入內——”
黑色的浪潮涌动,轰鸣声中冲入寺庙。
齐建武三年,季夏初,齐国各郡县灭佛,一时间僧尼的哀鸿响彻云霄,地面佛国的財物、粮食一车车的运入官府仓库,络绎不绝。
也就是这时候,有一队从南而来的商旅队伍穿过广袤的原野,看著被破的僧院庙宇,呢喃自语:“齐国这是在灭佛敛財?是要南侵辽国?”
隨后將头扭过,向著隨从吼著:“快,让队伍快些走,若是去的晚了,坏了官家大事,咱们都担待不起。”
天光下,那张脸赫然是赵良嗣。
终於憋出来了,/(ㄒo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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