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的故事(2 / 2)
“您,您,您看起来很,很坦然。
“为、为什么?难道……您就不害怕死亡吗?”
那温柔的女声似乎带著一丝极淡的笑意,如同林间拂过的微风。
“害怕……当然是害怕的。”她轻声承认,这坦白让我愣住了。“但是,孩子,相比起消亡本身,我更害怕……被遗忘。”
“被遗忘?”
“嗯。”她的声音如同落叶般轻柔,却字字敲在我心上。“你知道吗,孩子,一个存在,会经歷三次死亡。”
“第一次,是肉体(或者说存在形態)的消亡,心跳停止,呼吸沉寂,如同秋叶归根。”
“第二次,是社会关係的终结,你的名字不再被提及,你的位置被他人取代,仿佛你从未存在过。”
“而最后一次,最彻底的死亡,是记忆的消逝。当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你、念著你的人也將你遗忘……那么,你就真的,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消失在了时间的长河里。”
我似懂非懂地听著,这些话对当时的我来说有些深奥,但那份关於“被遗忘”的恐惧,却莫名地触动了我。
我忍不住追问:“可是,神明大人,神明不是……无所不能的吗?怎么会……怎么会死,还会怕被忘记呢?”
“不是哦——”那声音里似乎泛起一丝极淡极淡的,带著苦涩的笑意。
“神明,並非无所不能。我们同样有力所不及之事,同样拥有自己的爱恨情仇,同样……有著无法挽回的遗憾和永远无法弥补的过错。”
她的语调渐渐低沉下去,仿佛陷入了某种悠远而悲伤的回忆。
“就比如……我的弟弟……”
她的话语在这里停顿了,那未竟的尾音里浸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怀念,比这林间的夜色还要沉重。
我没有再追问,只是隱隱感觉到,那是一个很深、很痛,或许与她如今“即將安眠”的状態息息相关的故事。
那一刻,我懵懂地意识到,我面前这位温柔的存在,並非我从小在故事里听到的那个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符號化的自然之神。
她是一个……会害怕、会悲伤、有著遗憾往事的、是如此真实的一个“人”。
月光依旧清冷地洒落在神像和我身上,萤火虫还在静静飞舞,喇叭花在夜色中散发著幽微的光。
但这幅静謐神奇的景象,此刻在我眼中,却莫名地蒙上了一层哀伤的色彩。
可就在这时,一只只的萤火虫变为一个个黄色的光点,他们聚在我的身边。
他们在我身边点亮了周围的黑夜。
就在那温暖的金色光点將我包裹,驱散了所有恐惧与寒意时,更令人屏息的景象在我眼前铺展开来。
只见从神像的基座两侧,土壤微微鬆动,一株株纯白无瑕、形似牵牛花的喇叭状花朵破土而出。
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舒展,柔韧的藤蔓沿著地面向前蜿蜒,洁白的花朵次第绽放,每一朵都朝著同一个方向,如同聆听无声的號令。
转眼间,一条由两排整齐的白色喇叭花夹道而成的小径,清晰地从我脚下延伸出去,通向森林未知的深处。
这些白色的花朵在夜色中散发著莹莹微光,它们本身就成了路標,与空中飞舞的金色光点交相辉映。
金光提供照明,白光指引方向,这条通往归途的道路,此刻美得如同一个不愿醒来的梦境。
“看,它们也在为你指引。”自然之神的声音带著一种消耗力量后的轻微疲惫,但依旧温柔,“顺著这条光与花铺就的道路走下去吧,孩子。它会带你找到你渴望的归处,找到你思念的同伴。”
我望著眼前这条奇蹟之路,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
我再次转身,面向神像,想要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只能再次深深地鞠躬,將所有的感激与震撼都寄托在这个动作里。
“去吧。”
我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在光华环绕中仿佛重新获得一丝生机的古老神像,然后毅然转过身,抱紧我的小木箱,踏上了那条神奇道路。
步伐轻快而坚定。
这条路並非我来时走过的任何一条,它更直接,更平缓,仿佛穿越了空间的褶皱,避开了所有可能让人迷失的岔路口。
走了似乎並不算太久,前方出现了熟悉的林地区域,我甚至能隱约听到更远处传来的、属於精灵聚居地的微弱声响。
我回头望去,身后那条光与花铺就的道路,正在我走过之后,缓缓地、无声地消散。
金色的光点如同融入了夜空,白色的喇叭花也渐渐闭合、缩回土壤,仿佛它们的存在只是为了完成这短暂的使命。
我顺利地找到了焦急万分的同伴和前来搜寻的大人们。
当他们看到安然无恙、甚至身上似乎还残留著一丝祥和气息的我时,那份惊喜与宽慰难以言表。
“我今天,见到了自然之神哟”
我脸上掛著灿烂的微笑,可是他们却只是摸了摸我的头,说我是受惊嚇的,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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