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仙人抚我顶(1 / 2)

说实在话,倘若真让柳丰亭说出他与柳村人的不同,他说不出来。

都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

说白了,都是人。

但真当柳村的男女老少闯进他的柳宅时,他心中有一万个不情愿。

这时,他只觉得除了都姓柳,他与这些泥腿子没有一点相同之处。

无奈,朱红大门一开,他第一眼见到的是人,第二眼见到的是铁锹镰刀火把。

还有那让他恨到咬牙切齿的一人一狐。

柳村村民来势汹汹,显然没把自己当成客人。

举著火把就进了柳宅大堂。

堂內。

几个站著的家奴瘸腿崴脚地收拾著。

被抬进来扔到地上的家奴一言不发,只瞪大了眼睛寻找救星。

与之相比,村民便自在多了。

辈分高,年纪大的长辈先坐下,眉头紧锁。

年富力强的劳力青年围在一起,敲打著顶梁的朱红大柱,打量著这间足以称得上富丽堂皇的大堂。

村子风调雨顺。

他们平常的日子称得上一句富足。

可见到最擅巧取豪夺的柳丰亭日子过得如此滋润,还是无奈苦笑,笑里带刀。

他们或许是在想著同一件事。

“你都过得这么好了,怎么还要断俺们的根呢?”

江殊与玉绥被村民一致推到前面,一人一狐並坐一起,直面柳丰亭。

眼见堂下已经坐满了人,地上也躺满了人,柳丰亭乾笑一声,挥挥手。

“想必您就是为神柳驱邪的江仙人吧。”

“身为柳村之人,在下应当奉上些银钱,以示在下感激之情。”

两个家奴合力抬上来一方木盘,上铺红布,整齐摆著二十枚银锭。

冒著黑烟烧得正旺的火把摇曳不停,烈烈火光映在雪白的银锭上。

照得人头昏眼花。

若为的是寻常事宜,不拿钱走人才是脑子有问题。

可如今是在仙人面前,爭的还是柳村生息存亡的大事。

火把烧得正旺,柳村村民心中的火气更旺,看向柳丰亭的眼中都冒著火光。

“多谢柳老爷抬爱,在下乃是云游散修,如此之多的银钱,实在碍事。”

“在下替柳村取回金玉真人索要的银钱即可。”

说罢,江殊便从木盘中取下两枚银锭,交由玉绥。

又拿起一枚,伸出一指轻轻划过银锭正中,取走一半。

玉绥显然没见过如此大的银子,爱不释手。

可转念间想到这是上座之人坑蒙拐骗来的,便又兴致缺缺。

“哈哈,仙人有如此心境,当真是风骨傲然啊!”

“是在下小人之心了。”

柳丰亭敬上一揖,悄悄用衣袖揩去额上冷汗。

“不过还望仙人不要偏信那位金玉真人的话,在下也是才知晓那是位招摇撞骗的无耻之徒,正欲寻他不得!”

“仙人所取的五十两银子,便当是在下给诸位乡亲的补偿吧。”

“还望诸位乡亲念在丰亭主动为神柳劳心捐財的份上,宽恕则个。”

“毕竟我与城中棲云宗的诸位高人都有交情,也便想著为柳村做些实事。”

“万万没想到,竟弄巧成拙,改日我定负荆请罪。”

江殊笑而不语,坐在一旁的柳成忍耐不住了。

他將拐棍往堂下一点,正巧落在一位青衣小廝身上。

“丰亭,那这是怎么回事!”

“你家中的奴僕跑到村里打砸,莫非这也有隱情?”

柳丰亭闻言,语气立时急促几分,大有蒙受冤枉的意思。

“大哥!我自幼与你一同长大,你难道不信我?”

说罢,柳丰亭来到堂下,捧住柳成犹如枯枝的手掌,便要声泪俱下。

在他脚边,那位忠心耿耿的领头小廝眼见希望降临,当即拱著脑袋去蹭柳丰亭的靴子。

柳丰亭觉察脚边动静,侧目一看,抬起一脚便將这小廝踢得昏死过去。

“都是这畜生!”

“他觉得事办砸了,在乡亲面前丟了面子,便偷了我府上至宝,伙同这些不知羞耻,目无尊卑之人,下山寻衅报復!”

“幸好!有诸位乡亲还有江仙人在场,才未酿成大祸!”

柳成乾脆闭上浑浊的双眼,不去看在他跟前装模作样的陌生旧相识。

江殊闻言,接过话头。

“既然柳老爷这么说了,想来其中定是有误会。”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伸到柳丰亭面前。

掌中乃是黄铜碎块,还有一团黏软的漆黑死物。

“在下一时情急,毁坏柳老爷府上至宝,还望海涵。”

柳丰亭眼中闪过一丝凶戾,旋即笑著將这些残骸收下。

“未伤到乡亲便好,在下还要多谢仙人出手。”

江殊见那团邪异死物被柳丰亭收入囊中,展顏一笑。

“柳老爷,怎么分不清迫害神柳的邪物和府上的至宝呢?”

柳丰亭面色一僵,当即扯开袖子,展开手掌,细细端详。

白费工夫!

因为他知道,邪物至宝就是一回事!

柳丰亭气急败坏,將手中污秽残骸扔个乾净。

“你誆老子!”

柳丰亭从亲爹那里学来的就两样本事,装模作样,耍横撒泼。

对付这些大字不识一个,好话说不出一句的泥腿子最管用!

既然装模作样没用,柳丰亭面色一变。

他与柳村彻底撕破脸皮,大摇大摆坐回主位。

“说吧,你们到底要怎样?”

“要钱?要地?”

“说出来,老子才好赏给你们这些泥腿子几根骨头!”

柳成听闻这等大逆不道的话,只痛心疾首地唉声嘆气。

“丰亭,你到底是怎么了!”

“你年少顽劣,村人都忍让著你,怎么到了五十多岁的年纪,竟要对村子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啊!”

柳丰亭听这话没多大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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