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各怀鬼胎(1 / 2)
京城的天空,积压著铅灰色的云,仿佛一口倒扣的巨锅,將往日帝都的繁华与喧囂都闷在了里面。玄阴宗一夜覆灭的血腥气,似乎顺著秋风,无声地渗入了每一道朱墙,每一片琉璃瓦。市井坊间噤若寒蝉,朝堂之上暗流汹涌,而那道让八皇子“静养”的口諭,在明眼人看来,非但不是保护,反倒像投石入潭后,那圈最先盪开的、预示著更深涟漪的波纹。
在这压抑中,各方势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座往日里被视为京城笑谈的八皇子府。如今,这府邸却像一头打盹的凶兽,无人再敢等閒视之。
巳时刚过,沉重的马蹄声便踏碎了八皇子府门前的寂静。大皇子夏龙一身玄色蟠龙常服,在一群气息精悍、眼神锐利如鹰的护卫簇拥下,逕自闯入府门。他身形高大,步履间带著久居人上的龙行虎步,目光扫过府中略显萧瑟的景致时,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八弟!为兄来看你了!”人未至,一道洪亮且威严的声音就已经传到了夏玄耳中。
主位之上,夏玄一身宽鬆的锦袍,领口微敞,头髮隨意束著,几缕碎发垂落额前。他手里还把玩著一只温润的玉杯,眼神迷离,仿佛宿醉未醒。见到夏龙,他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哟,大哥?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到我这小庙来了?”他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语气隨意,甚至有些失礼。
夏龙眉头微皱,目光如实质般在夏玄身上逡巡,似乎想从他这副惫懒的皮囊下,揪出点什么。“京城近来不太平,为兄忧心你的安危。”他自行在下首主位坐下,身体前倾,带来一股压迫感,“听说,苏家小姐前两日回府受了惊嚇?你这府上的护卫,看来是懈怠了。不如为兄拨一队『龙驤卫』的好手给你,保你府上平安。”
他话语里的“龙驤卫”三字咬得极重,谁都知道那是他麾下最精锐的私兵。这已不是试探,近乎是明目张胆的窥视了。
夏玄闻言,嗤笑一声,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清雪那丫头,就是胆子小,没啥大事。”他摆摆手,眼神飘忽,“至於护卫?大哥您就別寒磣我了。您这些龙驤卫在我这儿怕是连酒都喝不痛快。我一个无权无势的閒散皇子,除了这身皮囊还算值钱,谁看得上啊?绑了我都嫌浪费粮食。”
他话语自嘲,却把夏龙的试探轻轻巧巧地挡了回去。夏龙眼神一厉,身体又逼近几分,声音压低,却更显森然:“八弟,休要妄自菲薄!昨夜城西的动静,惊天动地,据说是『杀堂』那群无法无天的亡命徒所为!你整日闭门不出,可莫要引狼入室,与这些宵小之辈有所牵扯,玷污了皇家清誉!”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警告。
夏玄终於正眼看了夏龙一眼,那眼神深处,仿佛有冰河掠过,瞬间的清明与冰冷让夏龙心中莫名一悸。但那感觉稍纵即逝,夏玄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拿起酒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笑嘻嘻地道:“杀堂?名字挺唬人。大哥您消息真灵通,我这儿除了风声雨声喝酒声,啥也听不见。外面就是天塌了,也有父皇和各位兄长顶著,砸不到我头上。”他举起酒杯,“大哥,既来了,真不尝尝我这新得的西域葡萄酿?醉解千愁啊。”
夏龙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浑不吝的模样,胸中一股鬱气无处发泄。他死死盯著夏玄,对方却只是晃著酒杯,眼神迷离地看著杯中荡漾的琥珀色液体。半晌,夏龙猛地起身,袖袍带起一阵风。
“哼!既然八弟安然无恙,为兄便不多叨扰了!你好自为之!”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步伐比来时更重了几分。
夏龙前脚刚走,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府门外再次传来喧譁,这一次,带著一股金戈铁马的煞气。
“老八!给老子滚出来!”声如炸雷,三皇子夏虎甚至等不及通传,直接带著几名身著玄甲、浑身散发著血腥气的亲卫闯了进来。他身材魁梧,面容粗獷,一双虎目圆瞪,仿佛隨时要择人而噬。
与夏龙的阴鷙试探不同,夏虎的质问直接得像一柄出鞘的战刀。
“老八!你小子別装傻充愣!”夏虎几步跨到厅中,手指几乎要戳到夏玄鼻子上,“昨晚玄阴宗被连根拔起,是不是你干的好事?那个什么狗屁杀堂,是不是你在背后捣鬼?!”
狂暴的气势扑面而来,若是寻常僕役,只怕早已瘫软在地。
夏玄却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了一跳,手里的玉杯差点脱手。他拍著胸口,一脸心有余悸:“三哥,您这是要嚇死弟弟我啊?”他苦著脸,摊开手,“您看看我,手无缚鸡之力,走两步都喘,指挥动谁去?杀堂……听著就嚇人,我躲还来不及呢。”
“放屁!”夏虎怒极,一脚踹在旁边的花梨木茶几上,那茶几顿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老四刚倒,玄阴宗就没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你真当老子是战场上杀傻了的莽夫不成?!”
夏玄缩了缩脖子,表情更加无辜,甚至带著点委屈:“三哥,四哥那是……唉,天威难测。玄阴宗嘛,江湖恩怨,仇杀灭门,不是常有事儿?说不定是影楼自己清理门户呢?您要替天行道,该去找皇城司,或者直接找影楼算帐,拿我这个废物弟弟撒什么气呀?”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又把问题轻飘飘地引向了別处。夏虎被他这软绵绵的態度顶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涨得通红。他死死瞪著夏玄,对方那双看似清澈无辜的眼睛里,却像蒙著一层雾,让他什么也看不真切。这感觉,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憋闷。
“好!好你个老八!”夏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最好给老子一直这么『安分』下去!要是让老子抓到一点把柄,哼!”他留下一声蕴含著无尽暴怒的冷哼,如同来时一般,带著一股旋风,怒气冲冲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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