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鼴鼠的剖白(2 / 2)

“还有和比企谷君!”她话锋一转,“阴鬱孤狼与光明引导者!筑前君是唯一能看穿比企谷君扭曲哲学並试图『矫正』他的人,这种『只有我懂你的孤独』的救赎感!比企谷君嘴上嫌弃,却一次次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这种口嫌体正直的忠犬属性!简直是天作之合!”

“材木座君对筑前君那毫不掩饰的狂热崇拜,就是標准的忠犬攻/受啊!还有网球场上的户冢君,那份纯净的温柔,和筑前君站在一起就是圣光笼罩的天使组!甚至连体育课的田所浩二老师!那种粗獷的成年男性气息,和筑前君站在一起形成的体型差与禁忌感……师生年上!想想就让人兴奋得不能自已!

傅鄴手里那瓶“午后红茶”险些脱手掉落。他听著海老名口中那些自己与叶山、比企谷、材木座、户冢甚至体育老师之间匪夷所思、错综复杂的“关係”,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衝天灵盖,脸颊耳朵烫得惊人。他“两世为人”,自詡也算经歷丰富,此刻却只想找个山洞钻进去再也不出来,或者乾脆穿越回烟臺的海边,让冰冷的海水洗刷掉这令人窒息的“社会性死亡”现场。

旁边的雪之下雪乃,虽然依旧保持著端坐的姿態,但那精致的眉头已经紧紧皱起,扭曲得如同解不开的麻花,显然也在承受著巨大的精神衝击。

“……海老名同学,”傅鄴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將那瓶红茶放在她面前的桌上,语气乾涩地评价道,“你的想像力……真是……非常丰富。”他几乎用尽了毕生的修养,才没让这句话变成吐槽。

他强行拉回正题,儘量简洁地说明了叶山隼人的委託和目前调查到的情况。当提到“叶山希望事情圆满落幕”时,海老名姬菜眼中精光一闪,竟然再次激动得鼻血汩汩流出,这次没有三浦优美子在一旁照顾,只得由面色冰寒的雪之下默默递过去两张纸巾让她自行处理。

敘述完毕,傅鄴直接问道:“海老名同学,关於那些针对户部、大和、大冈三位同学的谣言,你是否知道些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海老名姬菜用纸巾堵著鼻子,声音闷闷的,却异常爽快地承认了:“嗯,是我发的。”

活动室里再次陷入寂静。虽然早有猜测,但对方承认得如此乾脆,还是让人有些愕然。

“为什么?”雪之下雪乃冷声问道,这是原则问题。

海老名拿下纸巾,鼻血似乎止住了,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之前那种狂热的兴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厌恶和担忧的情绪。

“我不过是起了个催化剂的作用。”她撇撇嘴,“他们三个,为了下周职场见学和叶山君分在同一组,上个星期就已经在体育仓库后面吵过一次了,难看死了。我都看见了。”

“所以你就用谣言来加剧矛盾?”傅鄴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不是加剧!”海老名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拔高,“我是想……想做个测试!或者……或者乾脆把它戳破!”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我在论坛上认识的一位前辈,她工作以后,跟我讲了很多事……她说,职场里根本没有纯粹的友情,人人都在为名为利奔波,算计,攀附……最珍贵的心意和感情,在那里会变成最廉价、最可笑的东西!她当年也像我现在一样饱满热情,可是现在连嗑cp的心情都没有了!”

她的身体微微发抖:“我害怕!我怕叶山君他们毕业后,也会变成那样!现在他们在一起,好像很好很团结,可那是因为有叶山君在!如果以后分开了,进入那个丑陋的大人社会,他们会不会也为了利益互相倾轧?会不会也变得那么虚偽、市侩?一想到那种画面,我就觉得……反胃!噁心!”

她看向傅鄴和雪之下,眼神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如果这份关係最终註定要走向变质,不如在它看起来还美好的时候,由我自己亲手戳破这个假象!至少……至少在我心里,它还是『纯粹』的!”

傅鄴沉默了。他理解了。这不是单纯的恶意中伤,而是一个沉浸在自己幻想世界的少女,用一种极端且错误的方式,试图“保护”她心中那份对“纯粹关係”的嚮往,是对未来可能发生的“庸俗化”的一种恐慌性预演和反抗。

“海老名同学,”傅鄴的语气缓和下来,带著引导的意味,“我理解你的……担忧。但是,用散布谣言的方式去『测试』或『保护』,是错误的。这不仅会伤害被谣言中伤的人,也会玷污了你想要守护的那份『纯粹』本身。”

他没有直接否定她的爱好和价值观,而是採取了迂迴的策略:

“你对人际关係的观察很敏锐,这是你的长处。但或许,你可以把这种敏锐用在更积极的地方?比如,用你的笔去描绘和记录你心中理想的关係,而不是在现实中扮演一位『导演』,去干涉他人的生活。现实世界很复杂,成年人的世界也並非只有腌臢,重要的是保持自己的本心。”

雪之下雪乃也在一旁,用她特有的、冷冰冰却实事求是的语气补充道:“伤害他人来满足自我的预期,是最差劲的行为。真正的强大,是直面现实,並努力让自己不被现实改变,而不是提前摧毁它。”

海老名姬菜低著头,手指绞在一起,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爭。良久,她才抬起头,小声说:“……我知道了。这次……是我不对。我会去跟他们道歉的……虽然可能不会说具体原因。”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傅鄴和雪之下,眼神复杂,“你们……和我想像的有点不一样。”

傅鄴心中鬆了口气,这只“红眼镜鼴鼠”比想像中好沟通。“你能这样想就好。兴趣爱好本身没有错,但要注意方式和分寸。”

海老名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那瓶“午后红茶”她最终也没有碰。五点五十分,傅鄴和雪之下將她送出了活动室。看著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两人都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雪之下拿起桌上那瓶没开封的红茶,递还给傅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似乎缓和了微不可查的一丝:“你被那么……『幻想』,还挺可怜的。”

傅鄴只能报以无奈的苦笑,接过那瓶仿佛承载了无数“罪孽”的饮料:“谢谢雪之下会长关心。至少……这件事算是解决了。”

锁好活动室的门,傅鄴独自走向校门。傍晚六点的天空还残留著晚霞,他想著福满轩的打工已经迟到,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刚出校门,却看见叶山隼人等在那里。

“筑前君,事情……”叶山迎上来,脸上带著询问。

“委託完成了。”傅鄴言简意賅,“对方已经认识到错误,后续他们会处理。具体是谁,基於保密原则,我不能说。你可以放心了。”

叶山隼人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但最终还是化为释然和感激:“谢谢。真的……非常感谢。”

“不客气。”傅鄴点点头,想起手里那瓶红茶,顺手就拋给了叶山,“这个,给你当训练后的补品吧。我打工迟到了,先走一步。”

叶山下意识地接住红茶,愣愣地看著傅鄴转身,朝著与夕阳相反的方向,快步跑远,背影迅速融入熙攘的人流和渐深的暮色中。他低头看了看手中微凉的饮料,又抬头望了望傅鄴消失的方向,站在原地,良久没有移动。

不知道这一幕如果被那位刚被“劝导”过的海老名姬菜看见,她那双透过镜片的眼睛,又会编织出怎样一部惊世骇俗的全新“剧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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