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大人物小人物(2 / 2)
斯內普把信放在桌上,拿起右边的。
这封薄了一些,翻过来看蜡封上的徽记,一只展翅的鸟,爪子抓著一株草药。
博宾斯草药与魔药行,他认识这家。
对角巷北段,店面不大,开了四五十年了,老字號,以草药和基础魔药为主,走的是量大价低的路线,客群偏向学生和普通家庭。
他在那里买过原材料,也试著问过能不能寄售自己的魔药。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巫,就姓博宾斯。
她当时看了看他带去的样品,表情有些意外,但最后还是摇了头。
“你还在上学,孩子,等你毕业了,可以来我这里试试,我需要一个魔药师。”
那是他第一次被正式的商业渠道拒绝,但拒绝的理由是年龄,不是能力。
她看出了他的水平,留了一句话,但就是不收他的货。
现在这家铺子也给他寄了信。
他把信拆开,內容和那封结构相似,也是合作方案,但条件明显不同。
“方案一,独立供货:
阁下自行提供成品魔药,由本行提供货架陈列及销售渠道,原材料由阁下自行採购解决,成品定价由本行根据市场行情核定。
本行收取销售额的25%作为货架及渠道费用,品质標准由本行统一质检,不合格退回並收取质检工本费,每次两纳特。
方案二,长期分成合作:
双方建立合作关係,本行按季度下达採购订单,原材料由阁下自行採购。
成品售出后,销售收入按本行60%,阁下40%的比例分配,合作周期按季度计算,每季度末结算。”
没有委託製备那一条,这意味著博宾斯不提供材料,所有成本由斯內普自己承担,没有材料垫付,意味著他得自己掏钱买原材料。
货架费25%,比银月药剂坊的15%高了十个百分点。
分成比例60对40,比银月药剂坊的55对45少了五个百分点。
不合格退回还收质检费,银月那边不收。
条件更苛刻,待遇更差,这很正常。
博宾斯是独立经营,没有大家族撑著,成本结构不一样,给出来的条件自然不如布莱克家的產业大方。
但两封信同一时间到,很明显,都是布莱克的安排。
博宾斯那边,上次明明拒绝了他,说等他毕业再来,怎么忽然改主意了?
有人打了招呼。
斯內普把两封信並排放在桌上,他知道布莱克的意思。
两个选择,选银月药剂坊,那就是打明牌。
那是布莱克家的產业,在那里掛上他的魔药,他的瓶肩符文,他的个人標记,所有进过那间铺子的人都会看到。
一个三年级的混血学生,魔药上了布莱克家的货架,这件事传出去,意味著什么,他想得清楚。
他能想到某些人的嘴脸,有人会笑话他。
“斯內普那个穷酸,给布莱克家当製药工了。”
但也有人会看出別的东西来。
这个年纪就能把魔药做到商业流通的品质,不是隨便哪个学生能做到的,连大多数成年巫师都做不到。
魔药师在魔法界不是一个隨便什么人都能掛的头衔,能在正规铺子上货,意味著他的手艺经过了市场验证,有价格,有品质標准,有回头客。
名声会慢慢起来的,认可会来的,地位会跟著来。
但同时,选了银月,就等於向所有人宣告,他选了边,掛了布莱克的標籤。
莉娜·科斯塔和塞繆尔·万斯过得比以前好。
那两个混血接受了布莱克的庇护之后,处境明显在好转,在霍格沃茨里不再被隨意欺负,有人给他们让路,有人主动和他们说话。
但坏处呢?
坏处已经被处理掉了。
唯一受到的伤害反而落到他自己头上,他住院,自己喝的魔药,自己扛下来的。
想到这里,他脸色沉了下来。
另一个选择,博宾斯。
条件差一些,费用高一些,分成少一些,什么都得自己来。
但和布莱克家没有明面上的关係。
他的魔药出现在博宾斯的货架上,对外说得过去,我自己找的渠道,我自己凭本事上架,和任何人都没关係。
布莱克的意思很明白,回报给了,至於怎么选,看你自己。
选布莱克,有庇护,有资源,有更好的条件,代价是贴上標籤。
选博宾斯,独立乾净,但条件苛刻,什么都靠自己。
两边都能选,区別只在於他愿不愿意让別人知道他和布莱克有关係。
布莱克这么安排,给了两个选择,看上去是替他考虑,你不想被绑定,我给你退路。
但换个角度想。
条件明摆著,银月的好得多,博宾斯的差得多。
两封信同时到,他一打开就能比较,一比较就知道哪个划算。
他那个阴沉的脑子转了一下,布莱克是不是就等著看他为了这点利益纠结的样子?
在布莱克看来,这些东西可能根本不算什么,隨手安排一下,让家里铺子发一封合作函,再让人给博宾斯打个招呼,然后两封信凑一起寄出来。
布莱克做完可能就忘了,转头去想別的。
但他要为这个辗转反侧,权衡来权衡去。
大人物的一个隨手安排,小人物的整个圣诞节。
斯內普的嘴角撇了一下。
他想选右边那封,但他很清楚,右边那封能来,也不是他自己的本事。
然后他想到另一件事,莱斯特兰奇。
如果他现在选了银月,在布莱克家的铺子上掛了名,他和布莱克的关係就摆到了檯面上。
万一莱斯特兰奇那边追查,万一拉巴斯坦回过味来,顺著线查到他这里,他就可能暴露。
所以暂时不能选。
至少在搞清楚莱斯特兰奇那边的情况之前,不能把自己和布莱克的关係亮出来。
博宾斯那边呢?
也不急。
斯內普把两封信扣在桌面上,用手掌压住,盯著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窗台上的两只猫头鹰还蹲在那里,灰色的仓鴞偏了偏头,黄色的眼珠子盯著他看。
它们在等食物。
斯內普看了看桌上的半杯凉水和麵包渣,他连自己都没吃饱。
一瞬间的窘迫从胸口窜上来,带著点刺,扎了一下,变成了羞恼。
他挥了一下手,动作生硬,像在赶苍蝇。
“走。”
仓鴞咕了一声,扑棱著翅膀飞到窗台上,叫声短促,尖锐,像在嗤笑。
长耳鴞跟著跳了一下,从另一边飞出去,叫了一声,拖长了音,声音哑哑的,拐了个弯,像在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两只猫头鹰一前一后从窗户缝里挤出去,翅膀在窗框上蹭了一下,扑棱著飞远了。
斯內普站在窗前,看著两只猫头鹰变成两个黑点,消失在蜘蛛尾巷上方灰濛濛的天空里。
他低下头,看著桌上那两封信。
百合花在玻璃瓶里又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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