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黄铜与炉火(2 / 2)

---

他把写满数字的纸折好,走到老赵面前。

老赵接过去,凑著灯光从头扫到尾,一个字都没说,往后退了一步,把参数单压在车床的架上,两手按住两角,低头又看了一遍。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哪个部门出的?”

“民间工程师。”陈从寒说,“用不用是你的事。”

老赵把参数单的边角捏紧了,转过身,把一截废旧黄铜管夹进了三爪卡盘。手指旋紧卡爪的动作很熟——不是想了才做,是二十年前就刻进肌肉里的那种熟,指关节转过去、停住、再扣紧,一气呵成。

车刀对准铜管,主轴咬住转速。

切削屑从铜管侧面飞出来,金色,细如髮,捲成螺旋,堆在刀架旁的铁皮盘里。老赵一只眼盯著千分尺,一只手轻微控著进刀量,嘴里无声地跟著参数单倒计著什么。

大约三分钟。

他停了刀,把铜管从卡盘退出来,用纱布擦掉油污,拿游標卡尺测口径。卡尺合上,他低头看刻度,停住,看了两秒。

“差零点五丝。”他说,“可以用。”

那枚弹壳放进铁皮盘里,推到陈从寒面前。

黄铜的光泽在灯下沉著,底缘的切割面平整到几乎反光,內壁弧度乾净均匀,像一件花了很多年才磨出来的器物,但它只用了三分钟。

大牛伸过来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让它在铁皮盘里滚了半圈,发出很轻的脆响,停住了。

“这就是子弹的娘?”

地下室里没人回答他。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脆响。

---

下午,伊万带人去了苏军靶场废墟,扒出两麻袋废弹壳和旧弹头,倒在地下室角落。大牛接过了熔炉的活——废铅块进坩堝,炉温升到四百度,铅液从灰银变成透明的亮银,顺著浇注槽灌进弹芯模具,溅出的铅花在空气里瞬间凝成细小的银珠,落地无声。

热气把地下室搅成了一锅。

苏青把白大褂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用袖口扇了一下脸,湿的髮丝贴在颈侧,把那道锁骨线压深了几分。她没有在意,低头继续往硝化棉里滴计量管,手腕的动作比大牛甩出去的铅花还稳。

一边是精密,一边是蛮力,做的是同一件事。

第一炉弹芯出模,老赵拿游標卡尺量了半分钟,把卡尺放回去,说:“能用。和原装的差不多。”

陈从寒把第一枚弹壳捏在指间掂了一下,放回铁皮盘里,没说话。

这是第一发。以后每天会有五百发。不用再看苏军后勤脸色,不用再掰著手指头算剩几颗,不用再把每次扣动扳机都当成最后一次。

---

就在这时,二愣子从石级顶端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

不是警告。是匯报。

伊万从门缝挤进来,膝盖上带著新雪,在陈从寒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查到四个潜伏点的痕跡。”他停了一下,“但有一处——是故意留给我看的。”

工具机的轰鸣声把这句话压进了地下室的噪音里,別人没有听见。

陈从寒把左手放在二愣子的头顶,让它嗅了一下指间的铜屑气味,然后抬手,往西北方向指了一下。

二愣子站起来,走了两步,停住,扭头看他。

尾巴没有动。

故意暴露一处潜伏点,是为了让伊万把注意力锁在那个方向。另外三个潜伏点里,有一个或者两个,才是真正要动手的位置。

“弒神”的前哨不是来摸情报的。

是来数门的。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