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霸道的禁足与无言的温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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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院的夜很黑。

暴雪停了一阵,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透进来,把积雪照成青白色。

陈从寒从地下室的石阶上来,鲁格手枪別在腰后,莫辛纳甘背在右肩。他穿过走廊,经过苏青那扇被反锁的门,脚步没有停。

大牛靠在门厅的墙根打盹,听见动静睁开一只眼。

“出去一趟。”陈从寒声音压得很低,“两小时內回来。伊万的电报收到再叫我。”

大牛没问去哪。点了下头,又闭上眼。

二愣子从角落里钻出来,三条腿踩在地上轻得没声。它歪著头看了陈从寒一眼,鼻子嗅了嗅他身上的火药味,没有跟,转身跛到苏青门口臥下了。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竖著,像一尊蹲在门槛上的黑色门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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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罗希洛夫格勒西区。苏军高级军需库。

夜间值守的两名士兵一个在门房里喝茶,一个靠著木柱抽菸。暖气管道发出水锤的闷响,盖住了屋顶上方传来的声音。

陈从寒从天窗翻进去的时候,脚尖先落地,膝盖弯成九十度卸力。右手的短刃贴著小臂內侧,刃口朝外。

他没有杀人。

抽菸的士兵被他从背后勒住脖子,拇指扣著颈动脉,四秒失去意识。门房里那个还在端著搪瓷杯,茶水洒了一裤襠的时候,陈从寒已经用枪带把他的手脚捆在了椅腿上。

防化品库房在二楼最里头。铁门上掛著一把苏制掛锁,锁芯是四片弹子。他用短刃的尖端拨了十二秒,弹簧弹开。

他要的东西在第三排货架的最上层。

一只没有编號的木盒。盒盖打开,里面是一双暗灰色的手套。

苏军將官特供。耐酸碱防化材质。內衬羊绒,外层涂聚氯乙烯涂层。手指修长,尺码偏小——他在货架上比了三双,挑的这双最窄。

他把手套取出来,借著窗外的月光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和指尖。涂层太滑。搪瓷量杯、玻璃搅拌棒、温度计,这些东西的直径都不超过一厘米,戴著这种手套根本捏不稳。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片砂纸。120目,中细。

蹲在货架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他把砂纸折成两指宽的条,按在手套右手食指的指腹上,一下一下地磨。

涂层被磨掉一层,露出底下粗糙的纤维面。摩擦力上来了。他用指甲弹了弹,又捏了捏,模擬夹持玻璃棒的力度。

换左手。拇指。中指。无名指。

每一根手指的指腹和侧面都打磨了。位置不同,粗糙度不同——食指和拇指磨得最重,因为那是夹持反应瓶的主力;中指磨得稍轻,留一点滑度,方便旋转温度计。

十五分钟。

他把手套放回木盒,合上盖子,揣进怀里。原路翻出天窗,踩著积雪消失在月光下面。

被绑在椅子上的士兵挣扎了半天才蹭掉嘴上的布条。他对著空荡荡的库房骂了一串脏话,低头一看——桌上多了一根德制巧克力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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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是被冻醒的。

修道院东翼的暖气管被督察队折腾过之后一直半死不活,夜里室温降到零下。她缩在军毯里,鼻尖冻得发红,眼睛还没睁开,左手先摸向枕边的配枪。

手指碰到了木头。

不是枪托。是一只方方正正的盒子。

她坐起来。军毯从肩上滑下去,白大褂里面的灰色军衬衣皱成一团,前胸有一块乾涸的血渍——昨天下唇咬破时滴上去的。

盒子没有標籤,没有名字,没有纸条。松木材质,合缝处有一圈军用蜡封的痕跡,已经被人用刀尖挑开了。

她打开盖子。

暗灰色的手套安静地躺在棉纸上。左右各一只,摆得端正,像是从流水线上刚下来。

她拿起右手那只。

手套的尺码刚好。她把手指伸进去,五根手指各归其位。內衬的羊绒贴著皮肤,温热柔软。外层的涂层在灯光下泛著哑光,她用指腹摩挲了一下——

食指的指尖是粗糙的。

她翻过来看。涂层被磨掉了薄薄一层,不规则的砂纸纹路留在上面,粗细不一。拇指也是。中指稍轻。无名指只磨了侧面的一小条。

她的手指在那些磨痕上停了很久。

这不是工厂做的。工厂不会只磨指尖,不会区分每根手指的用途,不会知道她夹量杯用的是食指和拇指、转温度计用的是中指。

这是一个拿惯了枪的人,蹲在某个地方,用砂纸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磨出来的。

门外传来二愣子的呼吸声。它趴了一夜,没挪地方。

苏青把手套从手上褪下来,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然后她低下头,额头抵在盒盖上,肩膀抖了两下。

没有声音。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修道院的烟囱冒著白烟,发电机在远处闷响。走廊尽头,地下室的石阶上传来车床的嗡鸣,铜屑还在一圈一圈地飞。

她用左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把盒子推到枕头底下。

然后她躺回去。拉上军毯。闭上眼睛。

右手的纱布底下,灼伤还在隱隱跳痛。但手指不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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