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一典立骨卫东北(2 / 2)
一、通讯纪律: 无线电仅用於紧急情况,通话用密语,不超过一分钟。平时以军號、旗语、手势、哨音传递命令。全军统一號谱——衝锋、撤退、集结、防空,各有定式。
二、俘虏政策: 不杀俘、不虐俘、不搜俘身、不没收俘虏私人財物。对伤俘予以救治。彰显我军仁义之师本色。
三、单兵负荷: 步枪手携弹六十发,手榴弹四枚,三日乾粮(炒麵、饼乾),水壶满,急救包一个。机枪手、炮兵按基数加倍。严禁丟弃装备、弹药。
四、伤员处置: 轻伤不下火线,重伤及时后送。严禁丟弃、杀害伤员。连设救护员,营设救护所,团设野战医院,形成救治后送体系。
五、协同作战: 步炮协同以步兵需求为主,炮兵前观需与步兵同进退。步工协同,工兵为步兵开闢通路、排雷、筑城。步骑协同,骑兵用於侦察、追击、袭扰。
最后,他写下最重要的第五章 战术总结与更新机制。
每战之后,各级指挥员必须於二十四小时內,提交战斗详报与战术总结。成功经验、失败教训、创新战法,如实上报。 总参谋部每月汇编《战术通讯》,下发全军。操典非死条文,需隨战局发展,不断修订完善。全军將士,皆为操典之创作者、实践者、革新者。
写完最后一个字,窗外天已蒙蒙亮。张瑾之放下笔,看著这厚厚一叠、墨跡未乾的手稿,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魂有了,肉有了,骨有了。
现在,需要把这套操典,变成三十万大军的血肉,变成每一个士兵的本能。
而这,需要一场风暴。
三日后的上午,帅府大议事厅
能容纳三百人的议事厅,坐得满满当当。从各旅旅长、团长,到参谋部、训练总监部、各兵种监主官,再到讲武堂教官、各部队选送的优秀连长、排长,济济一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台上那面蒙著红布的木架。
张瑾之站在台前,没有穿礼服,而是一身普通的墨绿色作战服,腰扎武装带,脚蹬高筒马靴。他扫视全场,目光所及,无人敢对视。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大,但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大厅的每个角落,“今天召集大家来,只有一件事——发一样东西。”
他转身,一把扯下红布。
木架上,整齐码放著一摞摞蓝色封面的小册子。封面上,一行白色大字:《东北边防军战斗操典(试行版)》。
“这是操典。”张瑾之拿起一本,在手里掂了掂,“不厚,八十六页。但它,从今天起,就是东北军的魂,是东北军的骨,是每一个带兵的、当兵的,必须刻在脑子里、融进血液里的东西!”
他翻开第一页,开始念那些他亲手写下的原则。每念一条,就解释一句,结合实例,结合敌我优劣。台下,寂静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当念到“三三制战术”“四快一慢”“反斜面防御”这些具体战法时,台下开始骚动。特別是那些老行伍出身的军官,脸上露出疑惑、不解,甚至……不屑。
“……把主阵地放在山后面?那敌人上来怎么办?看著他们占山头?”
“三三制?三个人一组,分散那么开,指挥都指挥不过来,还打个屁仗!”
“夜战?晚上人都看不清,怎么打?乱打一气?”
议论声越来越大。张瑾之停下,看著台下。他没有呵斥,只是静静地看。等声音渐渐小了,他才开口:
“我知道,很多人觉得,这操典是胡闹。是书生纸上谈兵。”他顿了顿,“那好,咱们今天就现场比比。”
他转头对谭海说:“去,把东西搬上来。”
卫兵抬上来两个沙盘。一个模擬平原村落攻防,一个模擬山地要点爭夺。沙盘做得精细,地形、地物、兵力配置,一目了然。
“这是平原村落,”张瑾之指著第一个沙盘,“假设我军一个连,防守这个村子。日军一个中队,配两挺重机枪,两门迫击炮,进攻。按老打法,咱们怎么守?”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团长站起来,他是张作霖时代的老兵,打仗勇猛,但思想守旧:“这还用说?把村子外围的房屋、围墙加固,架上机枪,弟兄们守在里头。鬼子来了,就用火力招呼!咱们东北汉子,守土有责,一步不退!”
“一步不退?”张瑾之问,“那鬼子用迫击炮吊射,用重机枪压制,再用步兵迂迴包抄,你这个连,守得住吗?能守多久?”
老团长语塞:“这……尽力守!守到最后一兵一卒!”
“然后呢?村子丟了,人死光了,鬼子继续推进。”张瑾之摇头,“这不是守土,是送死。”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日军的小旗:“日军火力强,训练好,正面硬拼,我们吃亏。那能不能换个法子?”他將代表守军的小旗,从村內房屋,移到村外的坟地、树林、沟渠,“前沿只放一个班,分散隱蔽,打冷枪,袭扰,迟滯日军。主力呢?”他把大部分小旗,移到村子侧后的高粱地,“放在这里。等日军主力进村,阵地空虚,咱们从侧后杀出,打他个措手不及。村子可能暂时丟了,但鬼子的有生力量,被咱们咬下一块。晚上,咱们再摸进去,把村子夺回来。丟了夺,夺了丟,反覆拉锯,让鬼子在这一个村子,流血,流脓,就是占不稳!”
他一边说,一边在沙盘上摆弄小旗。台下鸦雀无声。那些老军官们,眼睛渐渐亮了。这打法……虽然彆扭,但好像……有道理?
“再说山地防御。”张瑾之走到第二个沙盘前,那是一个典型的馒头山,“按老规矩,主阵地摆在山顶,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对不对?”
眾人点头。
“然后鬼子的山炮、野炮、飞机,就把你的主阵地,犁一遍又一遍。弟兄们血肉之躯,顶得住钢铁炮弹?”张瑾之將代表主阵地的小旗,从山顶,移到山的背面,“放在反斜面。鬼子的曲射炮火打不到,直瞄火力看不见。在山稜线,只放观察哨。鬼子进攻,观察哨发信號,反斜面的迫击炮、机枪,按照预先標定的射击诸元,覆盖前沿。鬼子好不容易衝上山稜线,咱们的预备队从反斜面杀出,一个反衝锋,就把鬼子赶下去。这叫『藏於九地之下,动於九天之上』。”
他讲得深入浅出,结合沙盘,清晰明了。台下,那些原本不屑的军官,开始沉思。那些年轻的、有想法的军官,眼中燃起兴奋的光。
“我知道,改变很难。”张瑾之走回台前,声音沉了下来,“老打法用了十几年,习惯了。新打法,陌生,彆扭,甚至……看起来有点怂。但诸位,咱们的对手是谁?是日本人!他们的枪比咱们好,炮比咱们多,飞机坦克咱们几乎没有!跟他们硬拼,拼得过吗?拼光了这三十万人,东北就守住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守不住!所以,咱们得换脑子!得用咱们的长处,打鬼子的短处!咱们熟悉地形,咱们能吃苦,咱们有血性!用这套操典,把每个人的血性,拧成一股绳!把每个人的命,用在刀刃上!咱们不打堂堂之阵,咱们打巧仗,打狠仗,打让鬼子睡不著觉的仗!”
他举起那本操典:“这操典,不是金科玉律,是活的东西。它需要你们去用,去试,去改!用得好的,立功受奖!提出好建议的,破格提拔!但——”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谁敢阳奉阴违,谁敢拿著操典当擦屁股纸,谁敢拿弟兄们的命不当命,还按老一套胡来——张景奎的下场,就在眼前!”
全场肃然。
“操典,今天下发到连。给你们七天时间,学习,討论,提意见。七天后,全军大考!从旅长到班长,每个人都要考!考不过的,撤职!部队考核不合格的,主官撤职,部队回炉重训!”
命令如山。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最后,”张瑾之放缓语气,“我知道,很多人心里还有疑问——这操典,真管用吗?光说不练假把式。所以,一个月后,在黑山嘴,举行全军第一次新操典实兵演习。攻防双方,各抽一个加强营,真枪实弹(空包弹),实地对抗。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这个消息,让全场沸腾。实兵对抗!这是要动真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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