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惊雷余波(2 / 2)

“何师傅,你家住驴肉胡同吧?”老陈开门见山。

“是……是啊。”何大清的心提得更高了,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油腻的围裙边。

“刚接到西城军管会电话,说你家出了点事,让你立刻回去一趟,军管会的同志在你家等著呢。”老陈语气严肃,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

嗡——!

何大清只觉得脑袋里一声巨响,眼前瞬间发黑,双腿一软,身子晃了晃,全靠手扶住了旁边的墙才没倒下。军管会!在他家等著!出事了!出大事了!

难道是……那件事暴露了?易中海那边?还是白寡妇……不,玉兰她……何大清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顺著鬢角往下淌,后背的衣裳瞬间被浸湿了,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何师傅?何师傅你怎么了?没事吧?”老陈看他摇摇欲坠的样子,连忙扶了一把。

“没……没事……呛,呛著风了……”何大清声音发颤,几乎语无伦次,他挣脱老陈的手,胡乱抹了把脸,“我,我这就回去……”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跑!立刻跑!离开保定,跑得越远越好!易中海当初警告过他,如果事情败露……他不敢想下去。

可是……往哪儿跑?现在到处都要介绍信,他没介绍信,能跑到哪里去?而且,这一跑,不就坐实了自己有问题吗?万一……万一是別的事呢?玉兰……是不是她惹了別的麻烦?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臟,让他几乎窒息。他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易中海阴冷的警告、白寡妇温柔的笑脸、自己仓皇离家的那个清晨、还有留在四九城的一双儿女……各种画面碎片般闪现。

“何师傅,你快去吧,別让军管会的同志等急了。”老陈催促道,看著何大清失魂落魄、冷汗涔涔的样子,心里也直犯嘀咕,这何大清看来是真摊上事了,还不是小事。

何大清如同行尸走肉般,机械地解下围裙,连工装都没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厂区。夏末傍晚的风吹在他被冷汗湿透的身上,激起一层层的寒意。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迈向刑场。

驴肉胡同口已经聚了些看热闹的人,对著他指指点点,低声议论著什么。何大清根本不敢看那些人的目光,低著头,快步走到自家院门口。院门开著,里面站著两名持枪的战士,还有几个穿著军管会制服的人。

看到这阵仗,何大清最后一丝侥倖也破灭了。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几乎迈不进门槛。

“你就是何大清?”那位西城军管会的干部迎了上来,打量著他。

“是……是我……”何大清声音嘶哑,腿肚子直转筋。

“进来吧,有个情况需要跟你核实一下。”干部语气还算平和,但公事公办的严肃感让何大清更加恐惧。

何大清战战兢兢地跟著干部走进院子,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正房。房门开著,里面似乎还有人。

“你家爱人,白玉兰,今天下午在家,发生了一些意外。”干部斟酌著措辞,儘量缓和,“我们接到邻居报告赶到时,发现她和一名男子……在屋內,已经不幸去世了。”

“什么?!”何大清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不是他预想中最坏的那种事?是玉兰……死了?和一名男子?在屋內?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或者说,巨大的震惊暂时压过了其他情绪。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死了”两个字在迴荡。

“你……你进去看看吧,確认一下。”干部侧身让开。

何大清茫然地、脚步虚浮地走到正房门口。屋內点起了一盏煤油灯,光线依然昏暗。他一眼就看到了炕上那两具以极其刺目、极其羞辱的姿態僵臥在一起的躯体——那个他视为后半生依靠、温柔解语的白玉兰,和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

两人赤身露体,皮肤是死寂的灰败,一动不动,空气中瀰漫著怪异的味道。

“轰——!”

何大清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紧接著是彻骨的冰寒!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羞辱、愤怒、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被彻底愚弄、背叛的剧痛,如同千万把钢刀,瞬间將他本就忐忑脆弱的心臟绞得粉碎!

“她……他们……这是……” 何大清喉咙里咯咯作响,手指颤抖地指著炕上,目光死死盯在那个陌生男人身上,又转向白玉兰那张曾经嫵媚、此刻却凝固著诡异表情的脸。那曾经让他沉醉的温柔乡,此刻看起来如此骯脏、如此噁心!

“根据邻居反映和现场情况初步判断,” 军管会干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清晰而残酷,“白玉兰同志长期以来,从事暗门子生意、也就是私下娼妓嫌疑。今天下午,她与这名男子(我们正在核实其身份)可能正在进行非法交易时,两人突发急病,意外身亡。具体死因,还需要进一步检验。”

暗门子?娼妓嫌疑?突发急病?意外身亡?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何大清的心上。

他以为的温柔乡,原来是暗娼窝!他以为的知心人,原来是双破鞋!他拋家弃子、顶著骂名来到保定,掏心掏肺、辛苦挣钱供养的,竟然是一个背著他在家里招嫖卖身的烂货!而他,不仅戴了绿帽子,这绿帽子还是以如此不堪、如此公开的方式,被彻底揭开,血淋淋地展示在军管会、邻居、乃至所有人面前!

“噗——!”

急怒攻心,加上连日来的忐忑恐惧骤然以最不堪的方式爆发,何大清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快!扶住他!” 军管会干部连忙招呼人。

何大清瘫倒在地,意识陷入一片黑暗的混沌。最后残存的感知里,只有炕上那两具丑陋的尸体,和周围人或是同情、或是鄙夷、或是看好戏的目光。

绿云罩顶,顏面扫地,人財两空,甚至可能还要被调查、被牵连……

何大清在昏迷前,脑海里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竟是:四九城……柱子……雨水……还有……那个多年未见、不知生死的弟弟……

悔恨,如同毒藤,瞬间缠紧了他濒临崩溃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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