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番外下)(1 / 2)
那是一个人类小男孩。
在那小崽子的脑海里,祂看见了一幕足以嚇哭所有小孩的画面。
一只小小的蚂蟥,立起身体,攀上了小男孩的脚踝,口器深深扎了进去,贪婪地汲取著鲜甜的血液。
这一幕对於死光来说毫无波动。
但祂不介意让即將入口的美味变得更加鲜活可口。
恐惧。
只有恐惧能让那些猎物的皮肉变得又嫩又甜。
在死光的召唤下,一小簇蚂蟥们蜂拥而至。
它们被黑色的雾气污染,並迅速成为了死光的一部分。
隨即,它们朝著小男孩扑了过去。
……
那是死光吃到的最美味的小点心。
相当於开胃小菜。
食慾大开的祂陆陆续续再次进食了很久。
而祂完全不知道,关於祂的传说,將会以怪谈的形式在这个小镇传播下去……
等怪物吃饱喝足后,祂再次百无聊赖地陷入了沉睡。
而这一次摄取的能量,將在27年后才能彻底消化完。
也就是说,以后每隔27年,祂都会重新甦醒,並再次狩猎那些可怜的人类。
当然,镇上那些天真快乐的人类对於这种噩梦循环,几乎一无所知。
对於死光来说,这样乏味的日子本该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
那一次意外。
刚开始,是奶声奶气的呼唤声吵醒了沉睡的祂。
紧接著,才是猎物幼崽扑面而来的香气。
死光很不耐烦地抖搂了一下身体,便看见了一个穿著小花裙子,光著脚委屈巴巴的小糰子。
小糰子不知道眼前这团躺著的庞然大物是什么,踌躇了一下,选择了一个她认为最礼貌最乖巧的问候:
“你、这位黑漆漆的大狗狗,你好……请问,你有看见过我的……我的妈妈吗?”
这是小糰子第一次对祂说出的话。
此时,距离祂上一次进食只过去了很短的时间,祂的胃里满到爆炸,毫无飢饿感。
故而,对这个不小心闯入的小傢伙,死光破天荒地放过了她。
祂冷哼一声,隨即消失在了原地。
小糰子愣了一秒,眼眶里顿时溢出了泪水,但她並没有放声大哭,只是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几步,蹲在死光刚刚睡著的地方,蜷缩了起来。
在她看来,大狗睡过的位置,应该是安全的,温暖的。
事实上,死光並没有离开,所谓的消失只是祂的障眼法。
在祂准备继续美美睡觉时,就发现那小幼崽竟然钻到了自己的黑雾里面,甚至还嘬著手指睡著了。
可恶的傢伙!
死光对此很是生气,祂决定要像嚇唬那些猎物一样,狠狠嚇唬一下这个送上门来的小甜点。
等她因为恐惧变得无比美味后,再把她一口吞掉!
然后,
失去了妈妈的小温梨,便在一片昏暗中,看见了浑身腐烂的,对著自己微笑的母亲。
她能清晰地看见那具腐尸脸上裸露出的猩红的肌肉纤维,也能看见它小腿和手臂上发黑的骨碴。
它的腹腔是打开的状態,里面的內臟已经消失不见。
只留下了一个黑黢黢的紫红色大洞。
它是那样的瘦,又是那样的熟悉。
地面上,满脸焦急的警察们正在挨家挨户寻找小女孩的踪跡,他们身后跟著一脸无所谓的烦躁的父亲。
地面下,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糰子,眼泪汪汪地扑进了思念已久的妈妈怀里。
恶臭的气味传来,乖巧的小糰子屏住了呼吸,只当妈妈是很多天没有洗香香了。
没关係,她不嫌弃妈妈,她太想念妈妈了。
死光幻化出的身躯僵在了原地。
祂听见小糰子奶声奶气地喊:
“妈咪,妈咪,梨梨好想你……”
她无比依赖地抱著那具腐尸。
即便那具腐尸完全没有回答她。
在漫长的沉默中,
那具腐尸像是支撑不住小糰子的重量,瘫倒在了地上,腿骨稀里哗啦地散了一地。
只剩下上半身还抵著墙壁,勉强立著。
“啊!”
“对不起妈咪,梨梨太重,把妈咪压坏了,对不起……”
小温梨內疚地急忙道歉,擦了擦眼泪,撅著屁股小心翼翼地一根一根地將妈妈的骨头捡了回来。
她不知道怎么拼凑,也不知道该如何放。
索性就將那些骨头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然后將自己的小脚脚缩了起来,钻进了腐尸的怀抱。
那些皮肉的触感是如此僵硬,毫无弹性。
但小温梨却觉得这个怀抱和记忆中妈妈的怀抱一样温暖。
妈妈的血液滴在了她的肩头上,肋骨贴在了她的后背,两只手臂轻轻圈著她。
妈妈离她很近很近。
“妈咪。”
“爸爸好坏,爸爸打梨梨——梨梨好痛——”
“梨梨好想妈咪,妈咪不要再离开梨梨了,好不好——求求妈咪——”
“……”
在那样寂静的洞穴里,只剩下了小糰子低低的呜咽声。
她一声接著一声地说著。
很难想像,这样小的一个孩子,能断断续续说那么多话。
她的满腹委屈,在看到妈妈的时候,全部发泄了出来。
死光就这样听完了她所有的倾诉。
事实上,在她扑进祂幻化而成的尸体怀中的时候,这只怪物便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一股陌生的情绪。
黑雾在小女孩看不见的角落疯狂沸腾著。
数不尽的蚂蟥们在小女孩的四周覬覦著。
它们切身感受到了来自主体的情绪震动,並成为了死光的情绪外化的方式。
怪物不明白这股情绪应该称之为什么。
它只是遵照著本能,將那小女孩融入了祂的黑雾怀抱中。
等到警察们带著猎犬找到女孩时,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在这半个月里,他们几乎已经判定了温梨的死刑。
毕竟,丟失在那样一片森林里,再加上夜晚的降温以及食物的匱乏,对小孩来说,死亡概率无疑是巨大的。
但没想到,在温梨的父亲坚持声张放弃之时,他们派出的警犬找到了那个小傢伙。
她浑身乾乾净净,脸色红润,白白胖胖。
正趴在一个洞穴里呼呼大睡。
当然,如果能忽略她身上爬满了的蚂蟥,以及她压著的那片已经腐烂了的骨头的话,这看上去算是个不坏的结果。
至少,孩子还活著。
但那位阴沉著脸的父亲看到这一幕后却像是发了狂似的,坚称他的女儿已经被恶魔占据了灵魂。
“她不是我女儿!不是!”
“你们搞错了,搞错了,我女儿已经死了!!”
“真噁心,上帝保佑,真是太噁心了——”
“哦该死的,与一堆蚂蟥待了那么久,说不定吃的喝的都是那些玩意!”
只要一想到这个画面,那个中年男人便越发惊恐,厌恶,甚至畏惧。
哪怕医生们已经详细检查了小温梨的身体状况,报告也显示她毫无问题,甚至比以前更加健康。
那个男人也绝不相信。
他坚持他所看到的一切。
並且拒绝赡养女儿。
但他的要求被警方驳回了,並被严厉警告,如果不负起父亲的责任的话,他將有可能面对来自公立性儿童保护组织的指控以及来自德里镇警方的指控。
在一片骂声中,中年男人带著睡得迷迷糊糊的女儿回了家。
当然,
他不会承认,
在女儿压著的那片骨头中,他无比震惊地看见了来自於他已经死去的妻子的遗物。
哦,
上帝保佑。
简直太晦气了,他寧愿那只是个不会醒来的噩梦!
熟睡中的温梨什么都不知道,她被带回了家后,与腐尸共度的那些记忆也隨著长大被逐渐封存。
而她也不会想到,在遥远的某个小镇的地底下,存在著这么一个怪物。
祂正为了她沉睡著,幻化著。
直到拥有真正的人形,蜕变成她喜欢的模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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