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南京官老爷(2 / 2)

“莫说米里掺没掺沙子,便是这『献』字,怕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殿內空气骤然凝固,只听得殿外风声呜咽。

张献忠终於停下手中的刀,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

“你怎知老子缺粮?”

宋安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答道:

“小的虽是商人,却也听得懂炮声。”

他挣扎著昂起头,

“重庆府城头的旗一倒,南京那些官老爷夜里连被窝都暖不热。”

“他们明知八大王挥师如雷霆,成都府早就是囊中之物,这千石糙米不过是探路的石子——”

“他们都巴望著,能在您的虎皮帐下找条出路...”

他喉头髮出讥誚的颤音,

“现在,连紫禁城龙椅下的耗子都在找新窝呢。”

“哈哈——”

张献忠拍案狂笑,震得案上核桃乱蹦,

“南京那些酸儒,真是算准了时辰来送粮?治国时怎不见这等机灵?”

他又捏起半片核桃仁拋入口中,狠狠嚼著:

“你且说说,南京六部的老爷们,现在裤襠里可还兜得住屎?”

不等宋安回答,他自顾自高声讥讽,

“我看他们怕是嚇得屎尿横流,腿肚子转筋,连站都站不稳咯。”

宋安立刻顺著话头,语速加快:

“何止是兜不住屎。南京六部那群蠹虫,早把粮仓啃得精光。”

“那些个勛贵在燕子磯斗蛐蛐,一局下来够买十万石军粮。”

他挺了挺身子,试图让自己显得更诚恳些,

“这千石糙米是兵部尚书史可法孝敬大王的见面礼,还附有亲笔书信一封。”

话音未落,独眼亲兵左手锁住宋安琵琶骨,大手已掏进他前襟。

沾著汗的信封被呈上时,张献忠正用刀尖剔牙缝里的核桃碎。

张献忠抓起书信,目光扫过纸页,褶皱爬上他眉间沟壑:

“狗日的读书人!”

“心肝比窑姐儿还黑,骨头比豆腐还软。”

“面上装圣人,肚子里却装著男盗女娼,吃著民脂民膏,还假惺惺地谈什么圣贤之道。”

他猛地將信摔在案上,抬眼看向宋安,

“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吗?”

宋安摇了摇头。

张献忠倏然起身:

“老子最恨的就是两京那群吃乾饭的狗官。”

手中的刀锋直指东方,

“待老子杀到秦淮河,定要把他们的人皮绷成鼓,骨头磨成粉,混在这千石米里,熬一锅天下最鲜的羹汤。”

宋安以额触地:

“大王说的是,崇禎爷煤山走得倒是硬气。”

“新帝终究稚嫩,倒像....倒像那个任人摆布的汉献帝,可惜眼下没个能真正撑起大局的曹操。”

张献忠金错刀『夺』地钉入案几,刀柄犹自震颤:

“来人,给宋掌柜鬆绑,赐座。”

这句话如同赦令,让宋安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且慢!”

汪兆麟忽然跨前一步,疾转的念珠骤然停住。他青白麵皮上掠过一丝阴翳,目光锐利地盯住宋安:

“大王,此事仍有些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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