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江夏马进忠(2 / 2)

朱慈烺扬眉望去,此人面色黝黑如铁,轮廓刚硬。马鞭还沾著血渍,身后铁甲亲兵如黑云压城。

“老子在江上漂了三天三夜,耳朵可是淬过辽东狼烟的,连王八打嗝都听得真真儿的。”

马进忠按刀下马,

“倒要看看谁在编排咱的不是?”

李大使瞥见亲兵腰间晃动的“水营令”木牌,喉结一滚。

他提著官袍箭步窜到马前,手指张有誉:

“马帅容稟!这商贾帐房竟敢污称与您有旧。”

马进忠霍然转头,目光扫过张有誉,眯起双眼:

“你是.....你是.....”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刀柄,

似在努力从记忆深处打捞熟悉的影子,眼底却浮起警惕的目光。

“你他娘的......嘶......面熟得很?”

张有誉抢一步上前,一把抓住马进忠的护臂,不由分说地將他拽向码头边的货栈阴影里。

阴影吞噬了他们的身影。

朱慈烺耳廓微动,隱约听到铁甲剐蹭砖墙的声响。

货栈后窗透出的光斑里,马进忠的雁翎刀穗剧烈摇晃,刀鞘上“混十万”三个鎏金字时隱时现。

恰在此时,一艘货船缆绳突然绷紧,吱呀声恰好掩住“史阁部”三字。

李大使的官袍在江风中翻动,他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脸上阴晴不定。

阴影两道影子纠缠著,马进忠的虬髯几乎戳到张有誉的鬍子,右手比划著名奇怪的手势。

“哈哈——!”

马进忠突然迸出炸雷般的笑声,笑声里带著几分恍然。

“高部堂(高弘图)当年...”

极低的声音隨风飘来,旋即被江鸥尖啸吞没。

笑声未歇,他已揽著张有誉的肩大步走出阴影,仿佛多年至交。

李大使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眼神游移不定。

“张先生与咱有旧,李大使卖马某个薄面?”

马进忠突然探身逼近,威压如山,李大使赶忙挤出一团笑容,嘴角僵硬:

“马帅说笑呢!”

“下官就是借十个胆子,也不敢驳您老人家的面子。”

马进忠突然反手抽出亲兵腰间牛角弓,弓梢指向地上的老渔夫,

“还有这渔民,你他娘把船都扣了,断了他们活路,老子的水师还得指著他们送粮探哨呢!”

李大使的三角眼在朱慈烺与马进忠之间游移数遭,补服下的脊樑突然塌下去三寸。

他扯著官袍袖口擦拭额角冷汗,官帽被江风吹得歪斜:

“既、既是马帅故旧……”

他喉间滚出两声乾笑,

“今日便当是给镇台接风洗尘了。一场误会,全是误会!”

话音未落,蟒纹广袖突然朝税吏们重重一甩。

衙役手中铁链应声而落。

被拖拽的渔船猛地回弹,苇棚残骸簌簌落入江中,惊得两三尾银鱼跃出水面。

老渔夫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死死攥住孙儿。

浑浊老眼茫然地在朱慈烺与马进忠身上来回看了几遍,

巨大的惊惧过后是更巨大的茫然,他腿一软,仿佛明白过来,突然扑通跪倒在朱慈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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