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太阳破云啦(2 / 2)

朱慈烺慌忙去搀,声音沙哑却坚定,

“买些米熬粥总能撑过这个灾年。”

他望著远处飘著炊烟的破屋,竹帘缝隙里垂下几串蔫头耷脑的丝瓜,

“记住,活下去,咬碎牙也要活下去。”

“待春雷震破这漫天阴霾,定有人还你们一片朗朗清天!”

妇人的身子剧烈颤抖著,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攥住银锭。

浑浊的泪水不断滚落,在饱经风霜的脸上蜿蜒出沟壑。

她忽然转头看向远处破败的茅屋,又低头凝视著掌心的银锭,仿佛在確认这不是一场虚幻的梦。

良久,她颤巍巍地將银子揣进最內层的衣襟:

“老天爷开眼啊……菩萨保佑恩公长命百岁……”

她哽咽著,声音沙哑破碎,

“这银子……这银子够把我家米缸填成粮仓啊!”

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直直望著朱慈烺,眼中满是感激与希冀,

“恩公的话,俺……俺记住了!”

“俺就是嚼草根、啃树皮,也定要带著娃活下去,等著恩公说的那个清天。”

江风捲起女童鬢边的碎发,她突然指著云层裂隙间露出的金乌笑了:

“太阳破云啦!”

“阿爹说过,日头最亮的时候,恶鬼就会躲进石头缝里......”

童言无忌的话语,让银锭上的霜纹突然折射出金芒。

那轮喷薄而出的朝阳,此刻竟真的穿透漫天阴霾,將滚烫的光瀑倾泻在翻涌的江面上。

目送那对母女一步一蹣跚地消失在江堤尽头,朱慈烺胸中那澎湃的怒意与悲悯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沉重。

他需要找一个高处,似乎只有那俯瞰江河的黄鹤楼,才能容下他此刻翻江倒海的心绪。

他驀然转身,沿石阶向上行去。

靴子踏在浸露的青苔上,下摆扫过阶缝里的野菊。

这临江石磯上,一座飞檐斗拱的黄鹤楼拔地而起,俯瞰著滚滚江涛。

楼基由巨石垒成,直插江岸,石缝间甚至还能看到当年铁锁沉江留下的斑斑锈痕。

黄鵠磯下的滩涂渡口开始热闹起来了,几艘漕船正卸著徽州茶砖。

磯顶平台搭著一竹棚。

几个文人围坐在粗木桌旁,桌上摆著几碗冒著热气的粗茶。

一个瘦削的儒生,將湘妃竹骨摺扇“唰”地抖开,扇面上“烟波江上”四字被晨光镀了金边。

“听闻黄鹤楼今日设了诗会雅集?可是专为小东林的太冲先生壮行?”

“正是!”

邻座蓝衫客猛然接口,声音清亮,

“太冲先生溯江西行,武昌士林自当十里相送!”

最年长的文人捻著鬍鬚,眼神中带著几分忧虑,

“他那『天子不可令阉竖执国柄』的諫言,真乃金石之声。”

“此番诗会,恐另有深意。”

朱慈烺摩挲腰间玉扣的手指一紧,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落进他耳中。

他嘴角噙著若有似无的笑意,转身往西侧坡道行去。

张有誉似有所觉,眼角余光警惕地扫向四周。

王靖和张武如影隨形,一个手按衣服里的刀柄,一个將斗笠又压低了几分。

磯石西侧的坡道瀰漫著葱油饼与鱔鱼汤麵的香气。

朱慈烺放慢脚步,装作欣赏街边店铺的样子,实则心中翻涌——

太冲先生...黄宗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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