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全员集结完毕!请陈今朝同志指示!(1 / 2)

那行字很小,小到要走近三米之內才能看清。

但那行字又极大,大到每一个踏入纪念馆的人,

都感到胸口被一只无形的、苍老的手,轻轻地、不容拒绝地按住了。

字的下方,是一方极简的长案。案上只有三样遗物:

一把烧弯了枪管的汉阳造,枪托上还留著半个血手印的炭化痕跡。

一顶被弹片削去半边帽檐的军帽,帽徽的五角星被主人用刺刀尖反覆描摹过,在七十年的岁月里仍倔强地泛著暗哑的铜光。

一封未曾寄出的家书,信纸已脆如蝉翼,信封上的收件人地址被人用钢笔用力划去,

只余一行工整得近乎刻板的小字:“若吾死,请寄平原县小湾村文氏宗祠转陈文昌母。”

信纸旁,压著一枚锈跡斑斑的“龙都子弟兵”胸章。

那是独立团独有的標识,全国只发过三千枚,

留存至今的,不超过三十枚。

此刻,烈日穿过正门那五丈高三丈宽的阔大开口,

如一匹毫无杂色的素练,静静地铺在这方长案上,

铺在那把烧弯的枪、那顶残缺的帽、那封未曾寄出的信上。

……

“礼毕——!”

连长的口令如同一道惊雷,在空旷的广场上空炸裂开来。

那声音从胸腔深处喷薄而出,带著二十六年军旅生涯沉淀下来的全部重量,

带著文老庄连七十四年来所有活过、战过、牺牲过的魂魄的迴响,

震得三百米外第一道牌坊的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两千八百条手臂在同一瞬间齐刷刷落下,

两千八百只右手精准地贴回裤缝中线,

那整齐划一的破空声如同一匹两千八百丈的巨帛被当空撕裂,余音在晨光里久久不散。

……

沙瑞金站在陈今朝左侧,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从左胸放下,垂在身侧,

指节微微蜷曲,指尖却仍残留著方才按压心臟时那隱隱的、沉重的余温。

他的目光从陈今朝的背影上移开,缓缓扫过那片两千八百人的橄欖绿方阵——

横成列,纵成行,两千八百张年轻的、刚毅的、被晨光照亮的脸,

两千八百双直视前方的、坚如磐石的眼眸。

他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甚至不是刚才在病房里那种被“王见王”时的失重。

是更古老、更陌生、更无法用他经营了三十年的政治经验去丈量的东西。

是震撼。

一种来自歷史深处、来自那些他从未真正触及过的牺牲与忠诚的、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震撼。

他是现在的汉东省省委书记。

是帝都空降来的!

所以,他也见过世面!在成为汉东省委书记之前,他好歹也是一个帝都直接选调的——副部级干部!

他见过阅兵,见过长安街上的钢铁洪流,

见过千百次整齐划一的队列从主席台前经过。

但此刻,站在苍山半腰这座以整块汉白玉为基的纪念馆前,

站在三百六十五级石阶的顶端,站在两千八百道目光的余韵里——

他第一次感到,如芒刺背!

……

侯亮平站在更靠后的位置。

他不属於省委常委的序列,

甚至没有资格站在前面的队列里。

他是跟著沙瑞金的车来的,是主人下车后被遗忘在车里的、不知该往何处去的附属品。

他在所有人身后站著,却將眼前一幕尽收眼底。

此刻,他的脊背似是有一根冰凉的巨大石柱,紧紧贴著!

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衬衣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像一层揭不下来的、滚烫的烙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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