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拿命换你的清白(2 / 2)

噗通。

谷底鬆软的淤泥救了命。

余良费力翻过身,呕出一口黑血。

下意识看向左边。

空了。

左袖管空荡荡地隨著阴风晃荡。

那一击,耗尽了最后的“存在”。

左臂,彻底没了。

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谷底死寂。

不远处,凌清玄衣衫不整地缩在角落。

那种焚身的慾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彻骨寒意和极度虚弱。

她慢慢抬起头。

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清明。

最后定格在余良那只空荡荡的袖管上。

记忆回笼。

羞愤、震惊、还有一种复杂到极点的情绪在胸腔炸开。

她刚才……差点强迫了一个凡人。

而这个凡人,寧愿废掉一只手,也不愿乘人之危。

甚至用那种自残的方式,救了她的清白,也救了她的命。

他是傻子吗?

“看什么看?”

余良费力撑起上半身,喘得像个破风箱,脸色惨白如纸。

他晃了晃那个空荡荡的袖管,嘴角扯出一抹嘲讽。

“凌大人,这算工伤吧?”

“回去记得给报销。”

凌清玄没说话。

她默默整理好破碎衣衫,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小匕首。

一步步走向余良。

匕首锋利,寒光逼人。

余良没躲。

他只是懒洋洋地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丝看透世事的疲惫。

“想杀人灭口?”

“也是。”

“堂堂监察使,差点被个凡人看光了,传出去不好听。”

他闭上眼,脖子一梗。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

“动手吧,痛快点。”

“老子累了。”

冰冷刀锋贴上喉结。

只要轻轻一送。

这个骗子,这个无赖,这个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的祸胎,就会彻底消失。

这世上再没人知道今晚的狼狈。

可是。

凌清玄的手在抖。

脑海里全是刚才他背著自己跳崖的背影。

还有那只为了救她,化作火炬捅向怪物的手。

这个男人,用最卑鄙的手段算计天下。

却用最笨的方法,守住了底线。

噹啷。

匕首归鞘。

凌清玄背过身。

声音恢復往日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记住你了。”

“滚。”

“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

余良睁开眼,看了一眼那个倔强的背影。

笑了。

笑得有些玩世不恭,又有些释然。

“得嘞。”

“谢大人不杀之恩。”

他挣扎著爬起来,没有任何废话。

拖著残破身躯,跌跌撞撞朝山谷深处走去。

既然活下来了,就得继续赌。

苏秀还在等他。

猪爷还在等他。

这盘棋,还没下完。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凌清玄蹲下身,指尖按住眉心。

刺痛如蚁噬,逼她回想那些试图遗忘的旧事。

这种眩晕感。

在詔狱看见餛飩时有过,在茶楼看余良布局时有过。

为何只有她能察觉那些被篡改的因果?

记忆闸门洞开。

七岁雪天,平地摔得头破血流。

喝水塞牙,炼丹炸炉。

家族大比因野猫惊扰险些走火入魔。

“灾星”,“倒霉透顶”。

这些標籤刻满了她的童年。

直到那个瞎眼老道拦住轿子。

“女娃娃,好一副『天厌』道骨。”

老道指著风雪。

“旁人脚踏实地,你却身陷罗网。那根线勒你比旁人紧。”

“莫低头看路,抬头看『线』。”

此刻,老道的疯话在谷底迴响。

这非霉运,是代价。

余良在製造波纹,而身处厄运漩涡中心的她,天生就能感知震盪。

她不是运气差。

她是同类。

她是专为猎杀异类而生的猎犬。

“原来……这就是『线』。”

凌清玄嘴角勾起一抹淒凉弧度。

盲从天律的道心碎了,名为“命运”的种子却在屈辱中破土。

沙沙声响起。

重伤的人面蛛顺著岩壁爬下,八只猩红眼珠锁定谷底。

它没死透,仇恨让它更加疯狂。

凌清玄起身,擦去嘴角血跡。

拔出匕首挡在路口。

在那只怪物扑来的瞬间,她的瞳孔深处,世界褪去了色彩。

灰白的线条在空气中交织。

其中一根红线,正连著人面蛛破碎的腹部伤口与上方一块摇摇欲坠的钟乳石。

她,看到了。

“来得正好。”

她盯著逼近的怪物,眼中寒芒乍现。

“本官刚悟出点东西,正缺个畜生试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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