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第152章(1 / 2)
这感觉太过错位,像是冷不丁被扯回了某个早已模糊的时空。
这年月,竟还有人如此张扬地庆贺这个日子?
他收回视线,不再去看那一片刺目的光亮,心底却泛起一阵复杂的波澜。
有些东西,终究是避不开的。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那场即將席捲一切的风暴,牵扯太多,盘根错节,纵然是他,也感到一股沉重的无力。
个人之力,在时代的洪流面前,往往显得微渺。
所幸,农改的根基已经打下,那片倾注心血的“桃源”
也即將落成。
有这两样东西垫底,无论外面风浪多大,总能保住一方安稳,留住几分元气。
既然如此……李建业望向车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渐趋坚定。
那就索性沉潜下来,用这十年光阴,默默积蓄力量。
待风停雨歇之日,再让世人看看,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轿车驶入熟悉的胡同,停在一座四合院门前。
……
六五年的最后一个月,在平静中悄然流逝。
日历翻过崭新的一页,六六年来了。
这是一个特殊的年份。
许多事情,都將在这一年埋下伏笔,悄然转向。
至於那座四合院原本可能上演的悲欢离合,早已因李建业的到来,被搅动了命运线。
该进去的进去了,该离开的离开了,该沉寂的也沉寂了。
原有的轨跡支离破碎,新的故事,自有其走向。
李建业对此並无太多掛怀。
年关將近,他更操心的是眼前的日子。
他开始往家里搬运各种年货,米麵油粮,乾货鲜货,將小小的储藏间堆得满满当当。
又特意去了陈雪茹的绸缎庄,给妻儿老少每人都量了尺寸,定做一身崭新的衣裳。
春节的气息,就在这琐碎而温暖的准备中,一点点浓郁起来。
胡同里渐渐热闹。
孩童的奔跑笑闹声比平日响亮了许多,不时有鞭炮的脆响炸开,带著硫磺味的青烟飘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长子李迪已经五岁多了,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成天跟著邻院的一群半大孩子跑得不见踪影。
李建业並不十分担心,暗中有警卫员照看,孩子堆里那个叫韩春明的半大少年颇有担当,知道护著李迪。
孩子嘛,该有的野性和快乐,总得给他们留著。
日子一天天挨近除夕。
洒扫庭除,磨豆做豆腐,採买肥瘦相间的年肉,將红艷艷的春联工工整整贴在门楣两侧。
过年该有的步骤,一样不落。
李建业在这世上亲缘淡薄,过年倒也简单。
除夕夜,他將警卫员们都打发回家团圆,自己关上院门,和妻子、孩子们围坐一桌,吃了一顿温馨而私密的年夜饭。
饭菜的香气,孩子的嬉笑,妻子温柔的眼神,便是他最珍视的年味。
然而从大年初一开始,清静便被打破。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前来拜年走动的人络绎不绝。
他同样也需要出门,去几位老领导、老朋友那里坐坐,维繫著必要的礼节与情谊。
这其中的人情往来,他自有分寸。
一些过于敏感、身处漩涡中心的人物,他会有意保持距离,避免不必要的牵连。
另一些人,眼下或许处境微妙,但李建业依据前世的记忆,知道他们终將走过低谷,迎来坦途。
对这些人,他並不刻意疏远,该有的走动依旧维持,只是言行更加谨慎。
眼下或许要担些风险,但他更看重的是长远。
他终究是与旁人不同的。
那人身上笼罩著数重光环——农业的奠基者,诸多关键领域的拓荒人,蘑菇云与卫星背后皆有他的身影。
这样的分量,任凭外界风雨如何激盪,也撼动不了他分毫。
他出身优渥,未曾循规蹈矩地进过学堂,却在乡野与工坊间享有无人可及的声望。
除却岁末例行的问候,他偶尔也会踱到邻院,与张文一家共度年节。
人多,总是热闹些。
这年冬日,韩春明那位號称“九门提督”
的师父关玉山也来了。
关老的儿子儿媳远赴大洋彼岸,连他最疼爱的孙女小懒猫也一併带走,只留他心中空落。
幸而遇见了机灵討喜的韩春明,便收了作徒弟,这院落里於是又添了几分生气。
春节的喧闹转眼消散,上元灯节接踵而至。
那时的元宵,年味浓得化不开。
家境宽裕的,给孩子买各色纸扎灯笼提在手里玩;不宽裕的,父母也会亲手糊一个。
孩子们聚在巷中,提著灯疯跑一阵,便开始了每年必有的“戏码”
——变著法子想让別人的灯笼烧起来。
每逢这时,李迪总是得意洋洋。
他的灯与眾不同,是迪丽西琳照著古书復原的宋代滚灯:任你怎么翻滚摇晃,里头的烛火稳稳不灭。
灯节过后,年就算过完了。
人们回到各自的忙碌中,李建业却嗅到四九城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
时光悄然滑到三月一日。
这天,迪丽西琳忽然腹痛。
李建业匆忙將她送进医院。
不久,產房里传来啼哭——第三个儿子降临了。
李建业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悵惘。
他原是盼著有个女儿的。
“哥……对不起,不是女儿。”
刚从產房出来的迪丽西琳,脸色苍白,声音里带著歉疚。
这话让周围几个求子心切、焦急等待的父亲听得直瞪眼——旁人盼儿子盼得心焦,你们生了儿子反倒不满意?
“不妨事,”
李建业不在意那些目光,只温和地笑著,扶住妻子,“儿女都一样好。”
他將她安顿在特护病房。
迪丽西琳见他神色如常,心里鬆快了些,轻声道:“哥,给老三起个名吧。”
“就叫李宙,宇宙的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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