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本公主就是礼法(2 / 2)

“沈上卿这未婚妻……唉,真是……”

“谁说不是呢?摊上这么一位主儿,沈家百年清誉,怕都要蒙尘。”

“何止蒙尘?你们没听说么?那水牢里刚被带走的侍卫首领,就是因绑了国师大人与风小將军才获罪的……”

“公主为了个侍卫,连司刑台都敢闯,嘖……说不定也不清白。”

“那两位是何等人物?国师清贵如仙,风小將军炽烈如阳,竟都……”

“唉,沈上卿这头上,怕是早已不是绿云罩顶,而是一片无垠草原了吧?”

沈羡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竹,仿佛未闻。

只是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眸深处,掠过极淡极冷的厌弃之色。

然而,即便听到如此不堪的揣测与嘲弄,他喉结微动,最终也未曾对那位刚刚扬长而去的未婚妻吐露半句恶言。

世家百年涵养如铜墙铁壁,將內心所有翻涌的不堪与屈辱,牢牢锁在了风度与礼仪铸就的躯壳之內。

“妄议公主、詆毁天家者,依刑律第七条,自去领笞刑二十。”

他的话音落下,再无多余一字,身影依旧如玉山巍峨。

无论棠溪雪行事如何荒唐悖逆,她终究是他沈羡名分已定的未婚妻,是辰曜王朝金册玉牒上记载的九公主。

这份身份,容不得尘埃般的非议沾染。

与此同时,长生殿內灯火通明。

“快点!救人!”

御医深夜被急召而来,不敢有丝毫怠慢,正於侧殿精心诊治奄奄一息的朝寒。

汤药的热气与金疮药的气味混合,试图驱散从司刑台带回来的刻入骨髓的阴寒。

另一边偏殿之中,裴砚川单薄的青色衣裳像一片隨时会被撕裂的帛。

寒风如刀,从缝隙钻进去。

这里无人修缮,那扇总是关不严实的木门还漏风。

这里也没有地龙,炭盆是冷的,他没有钱买炭。

他从前在长生殿,只是一个小透明,镜公主收留他,却也並没有多在意他。

空气冷得凝实,每一次呼吸都像吞进细小的冰碴。

他不敢点烛。

不是没有,而是捨不得。

那截拇指长的残烛,要留到真正需要的时候用。

他走到窗边,借著雪夜微弱的天光,將怀中的文房四宝一件件放在那张瘸腿的旧桌上。

动作慢得近乎仪式。

先是青玉笔山,玉石触手生温。

月光和雪光混在一起,透过破旧的窗纸,落在那玉上,竟映出一层朦朧流动的幽蓝,像深夜冻结的湖心。

然后是笔。

紫毫尖颖在微光下泛著深紫色的光泽,他不敢真的去摸笔尖,只用指腹极轻地拂过笔桿上刻的暗纹——一朵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鳶尾。

他的指尖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墨锭沉重,松烟的气息透过油纸隱隱传来,是沉稳的令人心安的苦香。

他就这样站著,在冰窟般的偏殿里,借著天地间最吝嗇的光,看著这些本不该属於他的过於美好的事物。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收到的善意。

寒意从脚底一寸寸爬上来,单薄的被子就在那张窄榻上,他知道那里不会更暖和。

窗外,雪落无声。

窗內,少年蜷缩在角落,目光却带著一丝暖意。

镜公主,她似乎也没有那么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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