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一生风雪(1 / 2)
祈肆目光掠过女儿身上单薄却整洁的衣衫,分明不足以抵御这凛冬严寒。
掠过儿子虽已挺拔却仍显清瘦的身形。
最后定格在梅若欢苍白如纸、却仍强撑平静的脸上——那眼底深藏的疲惫,像细针密密扎进他眼里。
这五年……
他的窈窈,是怎样带著两个孩子,在漫天风雪与无尽顛沛里,一日一日熬过来的?
甚至还要东躲西藏,不敢在一个地方安稳落脚,生怕被追杀他们的人找到。
那原本见证深情的牵丝蛊,竟成了蚀她心骨的枷锁。
明明最开始,他是为了救性命垂危的窈窈,毅然將自己的命与她连在了一起,不是为了折磨他最爱的窈窈。
冬日苦寒难熬,他们是否在挨冷受冻瑟瑟发抖?
受人欺凌冷眼他们,是否只能默默咽下苦涩?
病中无人照料,是否只能靠著一口气硬撑?
剧烈的痛悔如潮席捲,几乎將他溺毙其中。
他再次抬手狠狠抹泪,可泪水却愈发汹涌,灼烫著手背。
五指攥得骨节青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殷红的血珠渗出来,他却浑然不觉疼。
仿佛要將这五载光阴里所有的错过、所有的苦楚都握碎在掌心。
“窈窈……是我负了你们。”
他喉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却竭力放得轻缓温柔,生怕惊了眼前这失而復得的珍宝。
上前几步,先是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將梅若欢拥入怀中。
察觉到她身子微微一僵,却终究没有推开,那颗悬了五年日夜煎熬的心,才沉沉落回原处,落进一片酸楚又滚烫的温热里。
“阿肆,不怪你。”
梅若欢所有的坚强,都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泪水夺眶而出,一颗颗沾湿了他的衣裳。
他颤抖著將她拥得更紧。
他的窈窈啊……太可怜了……
他愿意,用他一生风雪,渡她半世流离。
燃他彻骨长夜,照她一瞬晨光。
鬆开手后,他俯身与小姑娘平视,高大的身躯弯折如虔诚的竹。
“苒苒,不怕。”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掌纹间还残留著常年握剑的薄茧,此刻那温度却蓄著迟来多年的暖意,动作轻缓如触碰晨露中初绽的娇嫩花瓣。
“爹爹在这儿。”他字字沉缓,似將誓言一笔一划刻入骨血。
“从今往后,纵使天倾地陷、倾盆大雨,亦有爹爹这只手,为你们撑一片永远晴好的天。再没有人,能伤你们分毫。”
“爹爹……真的会永远护著我们么?”
裴寧苒圆亮的眸子里,那层朦朧的水雾渐渐漾开,漾出细碎的星星点点的光,像晨曦悄然漫过琉璃盏,一点一点亮起来。
“那……娘亲夜里,就不用偷偷躲在被子里拭泪了,对不对?哥哥也不用每天起早摸黑去打杂,可以歇一歇了……对不对?苒苒……可以吃到糖了,对不对?”
每一个“对不对”,都像一根小小的针,轻轻扎在祈肆心尖上。
“对。有爹爹在!”
祈肆心头狠狠一酸,眼眶热得发疼,终是伸出手,將小女儿轻轻拥入怀中。
孩子那样轻,那样小,像一枝未及长成的梅,偎在怀里几乎没有重量,却让他整颗心都沉甸甸地落满了疼惜。
“你们从前受的所有苦,都到此为止。往后的日子,爹爹保证,都会是甜的。”
小女儿发间衣上,浸著梅若欢身上那缕淡而熟悉的冷梅香。
是他梦中踏碎千山暮雪、辗转百世轮迴也要追寻的旧年月色。
失而復得的暖意如春溪破冰,细细渗进血脉之中。
他稳稳托住怀中幼女,转身望向庭中始终静默如竹的少年。
“鳞儿,是为父对不住你。”
裴砚川从滔天巨浪般的惊涛中缓缓回神。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