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困兽(1 / 2)
子夜。
没有月光。厚重的云层像一块脏布,將天穹遮得严严实实。
静默之堡外围的山林中,五十名灰蛇帮斥候已经各就各位。他们三人一组,散布在要塞周围每一条可能的退路上——东面的碎石坡、南面的乾涸河床、西面通往山脊的羊肠小道。瘦猴蹲在一棵枯死的老树后面,手指轻轻搭在弩机上,呼吸平稳。
他不需要杀人。只需要確保没有一只老鼠能活著跑出去。
要塞內部,巡逻队正在换岗。两名溃兵扛著长矛,沿著內院的石墙慢吞吞地走著,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然后,东墙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那是拾火者东组的破墙弩。三支粗如手臂的铁芯弩箭同时命中东墙同一处裂缝,年久失修的黑石在衝击下崩裂开来,碎石飞溅,灰尘冲天。
几乎同一时刻,南侧的火光冲天而起。拾火者南组將浸透了兽油的布团绑在箭头上射入要塞,三团火球准確落在溃兵的马厩和柴房上,乾燥的木料瞬间被引燃,火舌舔上了夜空。
西侧紧隨其后——连续三声爆炸,是拾火者西组引爆了提前埋设的火药罐。爆炸声在山谷中反覆迴荡,听起来像是有一支军队正在猛攻。
三个方向,同时发难。
要塞內顿时炸了锅。
睡梦中被惊醒的溃兵们从营房里跌跌撞撞地衝出来,有人提著刀,有人连靴子都没穿。巡逻队的哨声尖锐刺耳,此起彼伏。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裹著焦臭味瀰漫开来。
“东墙被破了!”
“南边著火了!南边著火了!”
“西边有人!至少上百——”
混乱。恐慌。嘶吼。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三个方向的攻击牢牢吸引。没有人注意到北侧那条淤塞了大半的排水沟里,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正在无声移动。
排水口很窄,勉强容一人侧身通过。污水没过脚踝,散发著腐臭。林墟將身体压到最低,阴影潜行术將他的气息和轮廓完全吞没。
他从排水口钻出来时,正好在內院的一处死角。
火光照不到这里。
林墟靠著墙壁站起身,迅速扫了一眼四周。侦察时记下的路线在脑中浮现——穿过这条夹道,经过粮仓后门,再翻过一堵矮墙,就是通往核心塔楼的通道。
他动了。
身形贴著墙根快速移动,脚步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阴影之力包裹著他的全身,让他看起来就像是墙壁上一道流动的暗影。
夹道尽头,一名溃兵背对著他站著。
这人没有去支援任何方向,而是守在粮仓后门,手里攥著一把短刀,警惕地盯著前方的火光。
没被佯攻调走的。
林墟没有减速。
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匕首。匕首出鞘的动作和他的脚步完全同步——在溃兵听到身后异响转头的前一个呼吸,匕首已经从侧面捅入了他的喉咙。
影焰在刀刃上一闪即逝。
溃兵的嘴张开又合上,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嚕声。林墟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拔出匕首,將尸体无声放倒在墙根。
继续走。
翻过矮墙后,第二个未被调走的哨兵出现在视野中。这人蹲在一个木箱后面,手里端著一把上了弦的十字弩,弩尖指向南门方向——那是血斧帮石头正在衝击的方向。
林墟从他正上方的墙头掠过,匕首倒握,直直刺入他的后颈与头骨的交界处。
乾净利落。
两具尸体,两次出手,前后不过十息。
核心塔楼就在前方二十步。
石砌的塔楼在火光中投下浓重的阴影,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铁木门,半掩著。
林墟停下脚步。
他没有急著进去。
观火术在意识中短暂激活——三道牢墙浮现,意识探出体外。
塔楼內部,那团偽装成余烬的火焰依然在原位。但它的状態变了。不再是蛰伏的姿態,而是……在等。
林墟的目光移向塔楼周围的阴影。
六团微弱的生命气息。
分布在塔楼入口两侧的废墟、倒塌的石柱后面、以及入口正上方的残破阳台上。
他们没有被佯攻吸引。他们就守在这里,一动不动。
陷阱。
那个神使果然没有坐以待毙。他在被侦察后就判断出敌人会来取他的命,於是將手下最精锐的六个人留在身边,布置了一个口袋阵。
林墟在黑暗中站了三息。
他可以退。绕路,等神使的神力在全力戒备中自然消耗,再找机会。
但时间不等人。
南门方向的喊杀声越来越激烈,石头的血斧帮老兵正在拿命往里冲。东组的拾火者正在破墙后的废墟中搜索地下室入口,隨时可能遭遇溃兵反扑。
每多拖一息,就多一分伤亡。
林墟握紧匕首,朝塔楼入口走去。
他走得不快,脚步甚至称得上从容。阴影潜行术没有撤去,但他不再刻意压制自身的气息。
他在用自己当诱饵。
三步。
五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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