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四更之第三更)第60章 三息(1 / 2)

塔洛斯的马蹄声消失在山道尽头时,天色已经暗了。

林墟没有立刻离开议事厅。他站在那幅兽皮地图前,右手指尖还停在凛冬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直到最后一丝天光从窗缝中退去,他才收回手,转身走向静默之堡深处的密室。

密室不大,原本是溃兵指挥官的私人房间。一张石桌,一盏油灯,四面光禿禿的石壁。林墟把门从里面閂死,將油灯拨亮了些,然后开始往桌上摆东西。

第一件:一张对摺的羊皮纸,边缘被蜡封住,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符號。这是第一天伏杀南端巡逻队后,刀疤脸从一具狂信徒內甲里翻出来的。

第二件:一枚烧焦的金属残片,边缘还残留著暗红色的符文痕跡。灰猎临死前触发的求援信標碎片。

第三件:一枚铜质徽章,正面刻著一只握紧的铁拳,背面有两行小字——“铁拳营”,“教官”。

三样东西並排放在桌上,油灯的光把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墟先拿起那张羊皮纸。

他花了大半天时间,结合从卡尔记忆碎片中残留的神殿编制知识,才勉强对照出了其中一部分——三个代號:烬羽、灰猎、铁拳,分別对应南、中、北三条路线。

他放下羊皮纸,拿起那枚铜质徽章。

铁拳营教官。

这个信息不在巡逻指令上。指令只標註了代號、路线和换防周期,没有提及任何人的具体背景。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暮说了什么。

林墟闭上眼,逐字回忆暮提供情报时的原话。

第一支,路线最南端,领队神使擅长火焰结界。

第二支,中段路线,领队精通追踪术。

第三支,最北端,领队是近战型,神力储备在三人中最少。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枚铜质徽章上。

近战型。神力储备最少。

这两条都对。但暮漏掉了一个关键信息——铁拳不是普通的近战型神使,他是铁拳营的教官。铁拳营是燃烬神殿专门培养近战格斗精锐的机构,能当上教官的人,格斗技巧至少在精锐神使中排前三。

林墟的左肩还在隱隱作痛。那天在废弃村庄里,铁拳的左拳穿过他的防御砸碎了他的肩胛骨。如果不是那三息记忆空白中身体做出了不属於他的闪避动作,那一拳打中的就不是肩膀,而是太阳穴。

他差点死在那里。

暮知道铁拳“近战型”,知道他“神力储备最少”,却不知道他是铁拳营教官?

林墟拿起羊皮纸,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停住了。

神力储备在三人中最少。

三人中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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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比较级判断。

林墟慢慢放下羊皮纸,眉头皱了起来。

要得出“三人中最少”这个结论,必须同时掌握三个人的神力储备数据,然后进行比较。但三支巡逻队分散在南、中、北三条路线,相距数十里,换防周期也不同步。

如果暮是通过“感知”获取情报,她要么感知范围大到能同时覆盖三条路线——那她为什么不直接感知燃烬神殿本部?要么她分三次感知,然后记住並比较——但她怎么知道这三个人会被分配到同一批巡逻任务?

除非她的情报来源根本不是感知。

只有书面文件才会把三个人的能力放在一起比较。只有调令、任务书、或者人事档案这类东西,才会写“某某神力储备在本批次中最低”这种话。

暮的情报来源是书面文件,不是感知。

她一直在维持“感知型能力者”的人设,但那只是人设。

这个判断一旦成立,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她能接触到千人队长级別的调令文件,却“漏掉”了铁拳营教官这个关键信息。

要么她的情报来源有层级限制。

要么她故意没说。

林墟靠回椅背,闭上眼,主动调动铁拳那份尚未消散的记忆。

画面涌上来。

一间宽阔的石厅。穹顶悬掛著燃烬神殿的暗金色旗帜。厅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沙盘,数十名神使分列两侧。

铁拳站在队列靠后的位置,视线越过前排的肩膀,落在沙盘上。

沙盘正前方站著一个人。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胸甲左侧別著一枚徽记——灼热得像一颗微型太阳。

灼日。

赫利俄斯的徽记。

林墟集中精神,把画面往深处拽。

沙盘上的布置逐渐清晰。凛冬南部边境的位置上,密密麻麻插满了暗金色的小旗。他数了数——八十七面。

八十七个百人队。近万人。

三面特殊旗帜分別插在军团两翼和中军——精锐神使的位置。

而中军最前方,一个比其他符號都大一圈的暗金色圆点,散发著灼目的光芒。

赫利俄斯本人。亲征。

记忆跳了一下。下一个画面是通报会结束后,铁拳身边的同僚低声说了一句话:

“灼日大人亲自带队,凛冬那帮冰疙瘩撑不了两个月。”

记忆到此中断。

林墟睁开眼,拿起炭笔在兽皮上快速写下几行字:

近万人。三名精锐神使。灼日亲征。

不是威慑。是吞併。

凛冬撑不了两个月。

而暮——她的情报来源是书面文件,她故意漏掉了铁拳营教官的身份,她在用精心筛选过的情报餵养他。

林墟在兽皮上又加了一行字:七分真,三分假。

他把兽皮折好,塞进內甲暗袋。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清晨,暮照例出现在静默之堡的城墙上。

她总是在这个时间出现,站在北侧瞭望塔的阴影里,银灰色的长髮被晨风吹得散乱。看不出她从哪来,也看不出她住在哪。

林墟走上城墙时,暮正背对著他,望著东北方向灰濛濛的天际线。

意识深处,那团蛰伏的黑暗猛地一颤。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深渊里挤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她。”

林墟脚步微顿。

每次靠近暮,镜中人都会有反应。起初他以为是神性本能对未知威胁的警觉,但渐渐地他发现不对——那不是警觉,更像是躁动。一种被什么东西刺痛了的躁动。

他用意志压下那团黑暗,继续向前走去。

“灰猎临死前触发了信標。”林墟在她身后三步的地方停下,语气隨意,“燃烬应该已经知道三支巡逻队全灭了。”

暮没有转身。“嗯。”

“他们会派更强的人来。”林墟活动了一下固定在胸前的左臂,语气中带著一丝烦躁,“偏偏这个时候,我的阴影潜行术出了问题。”

暮的肩膀动了一下。

“吞噬铁拳神格的时候受了反噬。”林墟继续说,目光落在她的后颈上,“现在勉强能用,但维持不了太久。短时间內,我没法像之前那样来去无踪了。”

这是假话。

他的阴影潜行术没有任何问题。

暮终於转过身。

深紫近黑的瞳孔平静地看著他,没有波澜,没有试探,像一潭死水。

“多久能恢復?”

“不好说。也许十天,也许一个月。”

暮看了他几息,点了点头。

“那就先別急著出去,养好伤再说。”她顿了一下,目光转向西北方向,“还有一件事。”

林墟等著。

“赫利俄斯的远征军比你知道的更快。凛冬南境的第一道防线最多撑十天。”

十天。这个数字和他从铁拳记忆中推算的差不多。但暮说出来的方式让他不舒服——太篤定了,不像是推测,更像是已经看到了结果。

“还有一件事。”暮又顿了一下,“凛冬內部有人会背叛。保守派会打开大门迎接燃烬。”

林墟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你怎么知道?”

“凛冬的保守派一直反对与燃烬硬碰硬,他们认为投降比灭亡好。这不是秘密。”

“哪些人?”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

林墟盯著她的侧脸看了三息。

她在说谎。

“保守派会打开大门迎接燃烬”——这不是笼统的判断,而是精確的预测。就像她之前提供的那些情报一样,精確到不该那么精確。

“你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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