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四更之第三更)第68章 棋手与棋子(1 / 2)

天光大亮的时候,苏黎推开了议事厅的门。

她的眼底有明显的青黑——昨夜凛冬北门被攻破的消息传来后,她一夜没睡。那枚冬之息徽章被她攥了整整一夜,掌心都磨出了红印。

林墟正坐在沙盘前,面前摊著那幅手绘的凛冬地形图。这是哀嚎峡谷之后她第一次主动来找他。四十三条命的帐还横在两人之间,没有人提,也没有人忘。但凛冬北门被攻破的消息传来后,有些东西变得不再重要了——至少暂时不再重要。

他没抬头,但手指停了下来。

“你一夜没睡。”苏黎说的是陈述句。

“睡了一会儿。”

苏黎也没再追问。她把目光落在地图上標註著冰晶教堂的位置,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凛冬到底怎么了?”

不是试探,不是寒暄。

林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苏黎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和她当初在避难所引导凡人觉醒心力时一样的执拗。

他没有隱瞒。

“格里高尔的记忆里有一张战爭沙盘。”林墟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灼日半神赫利俄斯计划对凛冬发动三路总攻。南路主力他亲自率领,东路原本由格里高尔负责牵制——这条线已经断了。北路……”

手指移到地图北端,停住。

“凛冬內部有叛徒。保守派会在第七天打开北门。”

苏黎的呼吸顿了一下。

“暮补充了更多细节。”林墟继续说,语气没有起伏,“保守派已经动手了。他们攻破了北方防线,凛冬的改革派被打散,残部大约三百人,由一个叫英格丽德的人带领,退守在冰脊山脉东麓的废弃哨站里。”

他顿了顿。

“凛冬之神的信仰根基因为保守派的背叛发生了动摇,永恆冰雪领域的效果正在减弱。赫利俄斯的远征军隨时可能发动总攻。”

苏黎一直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钉在地图上那个標註著“冰脊山脉”的位置,嘴唇抿成一条线。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林墟以为她不打算开口了。

“英格丽德。”苏黎的声音有些乾涩,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白霜骑士团的团长,改革派的核心人物。”

林墟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认识她?”

“认识。”苏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胸前的冬之息徽章,“凛冬教会里,大部分人把我当成异端。我主张凡人不该完全依赖神恩,这在他们看来跟瀆神没什么区別。保守派要把我送上净化柱的时候,整个教会没几个人站出来。”

她停了一下。

“英格丽德是其中一个。”

“她帮了你?”

“她没帮我。”苏黎摇头,“她只是没有落井下石。在那种环境里,不落井下石就已经需要勇气了。”

林墟没有接话。

苏黎抬起头,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直直地看向他。

“我要去凛冬。”

林墟的表情没变。

“不行。”

“我没在徵求你的意见。”

“凛冬战场上有一个半神,两万远征军,外加不知道多少保守派叛军。”林墟的声音平静,“你带著心火殿的弟子过去,连第一道防线都摸不到就会被碾成渣。”

“我不去打仗。”

“那你去干什么?”

“救人。”苏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英格丽德的三百残部里不可能全是士兵。一定有农夫、铁匠、母亲、孩子——那些被保守派拋弃的普通人。赫利俄斯打过来的时候,他们跑都跑不掉。”

“所以你要带著十几个连鎧甲都没有的弟子,穿过一片正在打仗的冰原,去救几百个你可能根本不认识的人?”

“对。”

林墟盯著她看了三息。

“你会死在那里。”

苏黎没有退缩。

“你去猎杀半神的时候,有人拦得住你吗?”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林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停住。

他想起哀嚎峡谷。想起四十三具盖著灰布的尸体。想起半耳被截断的右腿。

他没有资格说“你会死在那里”这种话。因为他自己每一次出击,都是在拿命赌。

“心力护盾能撑多久?”他问。

苏黎听出了他语气的变化,紧绷的肩膀鬆了一分。

“我的弟子里,最强的三个能维持大约一刻钟的护盾。覆盖范围不大,最多护住二十人左右。但如果是撤离——只需要挡住箭矢和低阶神术就够了。”

“不够。”

“够了。”苏黎的声音很坚定,“我不是去跟远征军正面交锋。我是去把人带出来。心力护盾挡不住半神,但挡得住普通士兵。只要能把人护送到安全地带——”

“什么安全地带?整个凛冬都在打仗。”

“黑石城。”

林墟沉默了。

苏黎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林墟,我在黑石城教了两个月的心力。每一个弟子都是我亲手带出来的。他们不是士兵,但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的目光没有闪避,“而且——英格丽德认识我。她知道我是谁,知道我从凛冬出来。如果有人能让她相信黑石城不是第二个神殿,那个人只能是我。”

最后一句话击中了要害。

林墟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想到了收编凛冬残部的计划。想到了情报网、神术知识、有战斗力的信徒——这些都是黑石城急需的东西。而要得到这些,首先需要凛冬残部的信任。

信任这种东西,不是靠武力能打出来的。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林墟转向门口。

老瞎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了。竹杖点著地面,灰白的眼珠对著苏黎的方向。

“丫头,”老瞎子的声音沙哑,“你知道你这一去,可能回不来。”

“知道。”

老瞎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嘆了口气。那声嘆息很轻,像是从肺腑最深处挤出来的。

“去吧。”

苏黎点了下头,转身走向门口。经过老瞎子身边时,她停了一步。

“老先生,谢谢您。”

老瞎子摆了摆手,没说话。

苏黎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议事厅里只剩下林墟和老瞎子。

“我也要去凛冬。”林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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