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凛冬的气息(1 / 2)
晨雾从山谷底部升起来,灰白色的,湿漉漉的,裹著凛冬融化后特有的泥腥味。
刀疤脸最先看到那个身影。
他在废墟外围的一块断墙后蹲了一整夜,手里攥著短弩,指节冻得发紫。身边的弟兄们有的靠著石头打盹,有的瞪著眼睛盯著南边的黑暗,谁也没合眼超过半刻钟。
林墟走出晨雾的时候,刀疤脸差点扣下扳机。
不是因为认不出——是因为认出来了。
那个身影的轮廓是对的,步伐的节奏是对的,但除此之外,一切都不对。他走路的姿势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確认脚下的地面是否真实存在。右臂上的冰蓝色霜花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胸口那道冰火交匯的疤痕从碎裂的衣甲缝隙中露出来。
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
刀疤脸站起身,嘴张了张,一个字没说出来。
身后的弟兄们陆续醒了,看到林墟的那一刻,营地里没有欢呼,没有鬆了口气的嘆息。只有沉默。一种比恐惧更深的东西——他们看著这个浑身浴血的少年从晨雾中走出来,像看著一件不该存在於人间的东西。
林墟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停了一瞬。
“走。”
只有一个字。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灌了沙砾。
没有人问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刀疤脸默默收起短弩,转身开始收拾营地。
队伍向北撤退。
二十七个人。出发时四十个,回来二十七个。没有人提那十三个名字,但每个人的步伐都比来时更沉。
林墟走在队伍中间。不是前面,不是后面,是中间。这不是他的习惯——他从来都走在最前面或者最后面,要么开路,要么断后。但今天他走在中间,因为他需要把注意力分成三份:一份看路,一份维持体內四种神力的平衡,一份盯著意识深处那道带著暗伤的牢墙。
走到第二个时辰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脚下的地面在变。
凛冬覆灭后,永恆冰雪融化,千年冻土化为泥沼。他们脚下的土地应该是焦黑的、死寂的,被神力反覆碾压后连虫子都活不了的废土。
但在他经过的地方——不是所有地方,只是某些特定的位置——焦黑的冻土上,有嫩绿色的草芽破土而出。
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如果不低头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墟停下脚步,看了两息,然后继续走。
他回头扫了一眼来时的路。稀稀落落的绿色散布在他走过的脚印两侧,像是有人沿著他的足跡撒了一把种子。不多,间隔很远,但確实存在。
他又看向南面。凛冬之神陨落的冰川裂谷方向,隔著数十里的距离,一片淡绿色的光晕浮在地平线上。
刀疤脸凑过来,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那是什么?”
林墟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但他记住了。
第三天傍晚,两支队伍在雪脊山脉的一处山谷中匯合。
苏黎的队伍比林墟预想的大得多。
十五名火种弟子打头,灰色短打,腰间別著短刀,脸上带著连日奔波的疲惫,但眼神还算清亮。他们身后是长长的难民队伍——三百多人,老弱妇孺居多,裹著各种破布和兽皮,冻伤和擦伤隨处可见。队伍最后面是五十名穿著白色鎧甲的骑士,鎧甲上满是刀痕和烧灼的焦黑印记,但队列整齐,刀枪不离手。
白霜骑士团的残部。
苏黎走在队伍前面。她瘦了。脸颊的轮廓比离开黑石城时更分明,眼下有明显的青黑色。胸前那枚徽章的样子变了——凛冬雪花图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纯白色的旋转漩涡,散发著柔和的乳白色微光。
她看到林墟的第一眼,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她走上前,伸出手,掌心浮起一层乳白色的柔光,贴上了林墟右臂上最严重的一处冻伤。
心力渗入皮肤的瞬间,她的手指僵住了。
不是因为冻伤的寒冷。是因为她感觉到了——在林墟体內那些翻涌的、灼热的、混乱的力量深处,有一股她无比熟悉的气息。
冰冷的。沉静的。带著雪松和冻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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