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她再也无法当他是不存在的了(2 / 2)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闷响。

不是枪声,而是別的什么。

像是有人把一袋麵粉摔在地上。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有人在喊,喊了一半就断了。

有东西砸在瓷砖上,骨碌碌滚出去。

向晚睁开眼睛。

泪水糊了满脸,她什么也看不清。

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大厅中央。

穿著深色的衣服,像是被雨淋过,袖口还在往下滴水。

他就那么站著。

而那几个劫匪——那个拿枪碰她的,那个踢过她小腿的,那个把万姨扇倒在地的

他们此时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像几件被扔掉的旧衣服。

有一个人还在动,挣扎著要爬起来。

影子动了一下。

向晚没看清是怎么动的,只看见那个人飞了出去,撞在柜檯玻璃上,闷闷的一声响,然后滑下来,不动了。

很安静。

墙角那个孩子也不哭了,所有人都看著那个影子。

他低下头,手里是一捆粗麻绳。

不知道是从哪里拿来的。

他开始绑人,动作很慢,很仔细。

绑完一个,拖到旁边,绑下一个。

劫匪们像死人一样任他摆布,偶尔有人哼一声,他也只是抬眼看一下,继续绑。

向晚想看清楚他的脸。

她拼命眨眼,想把泪水挤出去。

最后一个劫匪绑完了。

他站起身,四下看了看。

绳子还剩一小截,他收起来,塞回口袋里。

然后他朝门口走去。

泪水被挤出去,新的又涌上来。

她用手背去擦,一下,两下,手掌在脸上胡乱抹著,睫毛上掛著的水珠终於被她蹭掉。

然后,她看清了。

一个少年站在门口,背对著外面的雨。

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

跟自己差不多大。

衣服湿了,头髮也是湿的,垂下来几缕,遮住了一点眉眼。

但那双眼睛很好看。

很黑,很静,像两口井……而且,她见过。

向晚认出了他。

每天早自习,他从前门进来,从她座位旁边经过,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书包放下,拿出课本,翻开,然后看著窗外发呆。

班里没人跟他玩,也没人欺负他,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样。

这个人是她的同班同学,她还记得对方的名字。

——林知夏。

他转过身,踩过碎玻璃,推开那扇破了一半的门,走进雨里。

雨声瞬间大了起来,把什么都淹没了。

警笛声近了,有人在喊话,有人从柜檯后面探出头,万姨挣扎著爬起来抱住她。

向晚被搂进那个熟悉的怀里,闻见皂角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

但她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

万姨以为她害怕,把她搂得更紧,轻轻拍著她的背:“没事了,晚晚,没事了,有人救了我们……”

向晚没说话。

她只是看著那扇门,看著门外的雨。

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满得快要溢出来……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不是恐惧过后的虚脱,而是別的什么。

是她从没体会过的东西。

向晚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泪水又涌出来,热的,烫的,怎么都止不住。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看著他从前门进来,从她身边经过,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她再也无法当他是不存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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