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寒夜残城,弱肉为食(1 / 2)
夜色彻底吞没了磐石城的最后一抹余暉,墨色天幕低垂,不见星月,只有满城断壁残垣在黑暗中勾勒出狰狞的轮廓。白日里尚未散尽的血腥与煞臭,被夜风一卷,瀰漫在街巷之间,化作令人作呕的气息,钻入每一寸空气。
劫后余生的城池,並未迎来安寧,反而陷入了另一种更为冰冷的死寂。百姓们蜷缩在临时搭建的棚屋、半塌的房舍之中,不敢点灯,不敢高声言语,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稍一不慎,便会引来黑暗中潜藏的凶煞,或是更为可怕的同类。
这方天地本就残缺,天道不公,煞气横生,生灵涂炭早已是常態。所谓的城池,不过是弱者抱团求生的囚笼,所谓的安稳,不过是强者暂时无暇顾及的喘息。黑骨煞主与红伞女的降临,不过是將这层脆弱的偽装彻底撕碎,露出底下血淋淋的本质——弱肉强食,优胜劣汰,从无例外。
没有人会庇护谁,也没有人能永远庇护谁。萧苍玄燃尽身令,守住城池,不过是尽他武身使的本分,是他自身的道,而非对满城百姓的施捨。清玄子退敌之后,便闭关疗伤,自身道基亦受波及,自顾不暇。至於那些倖存的士卒、修士,此刻要么在清点伤亡,要么在搜刮战场残留的物资,要么在提防著身边飢肠轆轆、眼神浑浊的同类,无人有余力去顾及那些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
世界从无善意,唯有力量,才是立足的根本。
吴魏牵著丫丫的小手,走在漆黑的街巷之中,脚步放得极轻。
他身上的伤口依旧在隱隱作痛,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体內残留的煞毒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著肉身与神魂。白日里斩杀童首、硬撼煞域的透支,此刻尽数爆发,每走一步,都有细密的冷汗从额角渗出,顺著下頜滑落,滴落在染血的衣袍之上。
但他没有显露半分疲惫,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掌心紧紧攥著那只柔软微凉的小手,將自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暗夜中的孤狼,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黑暗。
双锋髓器枪被他斜背在身后,枪身裹上了一层粗布,掩盖住锋刃的寒芒与阳炎气息。在这残城深夜,锋芒太露,从不是好事,只会引来贪婪的窥视与无端的廝杀。
这里是磐石城的西隅,也是城池最破败、最混乱的区域。白日里黑潮侵袭,此处首当其衝,守军溃散,房屋尽毁,活下来的多是来不及逃离的底层百姓,以及一些散修、流民、亡命之徒。没有秩序,没有律法,唯一的规则,便是拳头硬者为王,食物、水、安全的角落,皆要靠爭抢、靠搏杀、靠不顾一切才能换来。
夜风呼啸,穿过断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魅啼哭。两侧的废墟之中,时不时传来细碎的响动,或是压抑的啜泣,或是低沉的咒骂,或是皮肉碰撞的闷响,以及转瞬即逝的惨叫。
那是有人在为了半块乾粮、一处避风的角落大打出手,弱者被推倒在地,被抢夺走仅存的物资,在黑暗中无助呻吟,却无人过问,无人驻足。
吴魏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角落,没有丝毫动容。
他见惯了生死,青麓村冲天的火光,街巷间四散奔逃的凡人,孩童的哭喊,老人的绝望,早已刻入骨髓。这方世界的残酷,从不是今日才显露,而是从他魂穿而来、睁开眼的那一刻,便清晰地烙印在心底。
同情无用,怜悯可笑,弱者的眼泪,换不来一口粮食,换不来一丝安全,只会成为被掠夺、被欺凌的信號。想要活下去,想要护住身边的人,唯有让自己变强,强到足以碾碎一切敢於覬覦的敌人,强到足以在这残缺的天地间,撕开一条属於自己的生路。
丫丫紧紧攥著吴魏的手指,小身子微微发抖,將脸埋在他的手臂旁,不敢去看黑暗中的一切。她年纪尚小,却也懂得恐惧,懂得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目光,有多么冰冷与贪婪。她唯一的依靠,便是身边这个沉默而挺拔的身影,唯有紧紧靠著他,才能感受到一丝微不可察的安稳。
“叔……”丫丫小声呢喃,声音细若蚊蚋,“好黑……好怕……”
吴魏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缩成一团的小身影,眼底的冷硬稍稍褪去一丝,却依旧没有多余的情绪。他没有说那些空泛的安慰话语,只是轻轻握紧她的手,脚步不停,朝著记忆中一处相对完好的地窖走去。
白日里他护送百姓撤离时,曾留意过此处,地窖隱蔽,入口狭窄,易守难攻,且远离主战场,残留的煞气较淡,是此刻最適合安身的地方。
至於食物与水,只能靠自己去寻,去爭,去拿。
没有人会送上门来,也没有人会白白给予。
穿过两条堆满碎石与尸骸的街巷,空气中的血腥气愈发浓重,偶尔能看到倒在路边的尸体,有的被煞气侵蚀,身躯发黑扭曲,有的则是身上伤痕累累,財物被洗劫一空,双眼圆睁,死不瞑目。无人收敛,无人掩埋,任由他们在夜色中渐渐冰冷,成为这残城的一部分。
这便是弱者的结局,无声无息,如同草芥,死了,便只是一具无人问津的腐尸。
吴魏脚步微顿,目光扫过一具孩童的尸体,那孩子不过四五岁年纪,衣衫破烂,手中还紧紧攥著半块啃剩的粗粮饼,脖颈处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显然是被人活活掐死,只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食物。
丫丫看到这一幕,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嚇得闭上了眼睛,把头埋得更深,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吴魏的衣袖。
吴魏面无表情,收回目光,继续前行,仿佛没有看到那具幼小的尸体。
不是冷血,而是见得太多,早已麻木。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这样的场景,每日都在发生,每时每刻都在上演。悲伤无用,愤怒无用,唯有接受这残酷的规则,才能活下去。
他不能停下,也不能心软,一旦露出半分迟疑,下一个倒在路边的,可能就是他,或是他身边的丫丫。
不多时,一处半塌的土坯房出现在眼前,房屋的墙角处,有一个被杂物掩盖的地窖入口,木板虚掩,缝隙中透出一丝阴冷的潮气。吴魏鬆开丫丫的手,示意她站在原地別动,隨后上前,轻轻挪开压在木板上的断木与碎石,动作轻缓,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俯身,侧耳倾听地窖內的动静,神魂微微散开,探查其中是否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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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吴魏收回神魂,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地窖內有人,三个成年男子,身上带著淡淡的散修气息,修为低微,不过是武士境界,刚刚凝练血元,此刻正围坐在一起,分食著几块粗粮饼,低声交谈著,言语间满是贪婪与暴戾,谈论著白日里的战场,谈论著如何搜刮更多的物资,如何抢夺更安全的住处,甚至提及了那些落单的妇孺,语气污秽,充满恶意。
是占据此处的流民散修,也是这残城中最常见的恶徒。
他们没有对抗煞物的勇气,却敢在同胞身上挥刀,欺凌弱小,抢夺物资,苟且偷生,將弱肉强食的规则,发挥到了极致。
吴魏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丫丫,用眼神示意她待在原地,不要靠近。丫丫懂事地点点头,紧紧咬著唇,缩在断墙之后,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他缓缓抽出背后的双锋髓器枪,褪去裹在枪身的粗布,锋刃上残留的阳炎气息微微流转,却被他死死压制,只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寒芒。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吴魏抬脚,猛地踹向地窖入口的木板。
“砰!”
一声闷响,木板应声碎裂,木屑飞溅。
地窖內的三个男子骤然受惊,猛地站起身,转头看向入口,眼中先是惊恐,隨即转为暴戾与恼怒。
“谁?!”
“找死不成?敢闯爷爷的地盘!”
三人抄起身边的木棍、断刀,恶狠狠地朝著地窖口衝来,想要將闯入者撕碎。他们在这西隅横行已久,欺负惯了手无寸铁的百姓,自以为无人敢惹,根本没將外面的人放在眼里。
可当他们看到地窖口站著的吴魏时,瞳孔骤然一缩。
少年身形挺拔,面色冷冽,衣衫染血,周身散发著一股歷经生死的肃杀之气,那双漆黑的眼眸,没有丝毫情绪,如同看著三具死物,手中握著一柄造型奇异的双锋长枪,锋刃寒芒內敛,却让他们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那是杀过人、斩过煞、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气息,绝非他们这些只会欺凌弱小、刚入武士境的散修可比。
为首的麻子脸男子心头一慌,却依旧强装镇定,色厉內荏地喝道:“小子,识相点赶紧滚,这地方是我们哥仨先占的,不然別怪我们不客气!”
吴魏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双锋髓器枪,枪尖微微抬起,直指三人。
没有威胁,没有言语,只有纯粹的杀意。
这方世界的规则,从不是靠口舌之爭,而是靠力量定胜负。地盘、食物、生存的权利,皆是如此,谁强,谁就有资格活下来,谁弱,谁就只能被驱逐,被杀死,被吞噬。
“你他妈找死!”
另外两个男子见吴魏不肯退让,顿时恼羞成怒,挥舞著手中的武器,嘶吼著朝著吴魏扑来。他们人多势眾,又仗著在地窖內空间狭窄,以为能將吴魏困住击杀。
吴魏眼神淡漠,脚步未动,手腕微微一翻。
双锋髓器枪如同活过来一般,前锋轻刺,快如闪电,没有丝毫花哨,直取最前方男子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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