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霉帐里藏著漕帮祖宗(1 / 2)

旧档房的铁门打开后,那股陈腐的霉气便没有散过。

入夜,户部各司陆续散了衙,正堂的灯笼一盏一盏灭下去。

偌大的衙门只剩值夜书吏的脚步声和蛐蛐叫。

旧档房深处却亮起了两盏油灯。

灯焰被穿堂的夜风吹得直晃,照出满墙黑漆漆的存档架。

上头密密层层码著木箱和纸匣,有些箱角已经被虫蛀得坑坑洼洼,碰一下就簌簌掉渣。

许有德站在最里头那排架子前,手里拿著白天那张盖了红印的凭票,递给守档老吏韩秉年。

韩秉年是户部老人了,在这旧档房里待了十九年,头髮全白了,背也佝僂得厉害。

他举著灯凑近凭票看了半天,又翻过来看背面的印泥,嘴里嘟囔著。

“许大人,二十年前乙卯年的漕船修缮帐,一共八箱,编號丁字三十一到丁字三十八。“

他从腰间解下一大串生锈的钥匙,拎著灯往深处走,边走边回头碎嘴。

“这八箱东西搁在最底下那排,压了快二十年了。”

“里头全是船板价钱、桅杆採买、麻绳用量、油漆报销,还有船匠工钱的花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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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任来查帐的官员,走到这一排就捂鼻子绕道,嫌晦气。“

许有德没搭话。

他身后跟著许福、两名从伯府带来的誊录书吏,还有一个穿灰布短衫的汉子。

那汉子混在书吏堆里毫不起眼,手里提著个装笔墨的竹篓,低头走路,不多说一个字。

这是沈炼留在伯府的暗探。

韩秉年蹲下身,在最底层架子里摸索了一阵,拖出第一口木箱。

箱盖上贴著泛黄的封条,封条边角翘起来,上头的墨字已经洇成了一团。

许有德没有急著掀箱盖。

“许福。“

许福赶紧凑上前。

“先不翻帐。”

“你带书吏把每口箱子的封条、箱號、虫蛀的位置、缺页的记號,全都登在册子上。”

“每开一箱,写一张交接单,韩老按手印。“

许福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想问为什么,但看见许有德的脸色。、

便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老老实实铺开纸册,蘸墨提笔。

韩秉年倒是不含糊,捲起袖子就帮忙搬箱。

“大人放心,老朽在这档房守了十九年,哪口箱子什么时候进来的,中间有没有人动过,心里都有数。”

“您要按手印,老朽按就是了,横竖这些霉帐也没人抢著要。“

第一口箱子掀开,里面的帐册果然霉得发绿,书页粘连在一起,翻开时发出了撕裂声。

两名书吏一个举灯一个翻页,將箱內帐册逐本清点,登记编號和页数。

许福趁著书吏埋头登记的间隙,凑到许有德耳边压低了声。

“老爷,这些修船的烂帐能查出什么来?尚齐泰把北境军粮的漂没帐全锁在尚书房里,咱们碰都碰不著,翻这些破木头烂绳子的开销有什么用?“

许有德声音只有身旁的许福能听见。

“別找漂没帐。”

“你给我在这堆霉纸里找三个词:官漕改包,试行商运,通济船户。“

许福听得满头雾水,但也不敢再问,转身去催书吏加快速度。

第一箱翻完,船板单价、铁钉数量、桐油报销、船匠的日工钱,全是些鸡零狗碎的数目,没有半点异常。

第二箱和第一箱大同小异,连墨色深浅都差不多,显然是同一批书吏抄录的。

两名书吏翻得手指发黑,眼皮直打架,其中一个忍不住打了个大哈欠。

韩秉年端著茶缸子坐在角落里,看了看窗外的月色,开口道。

“许大人,三更天了。”

“这些箱子又跑不了,要不明日再查?老朽这把老骨头扛得住,就怕两位书吏大人的腰受不了。“

许有德指了指第三口箱子。

“搬。“

韩秉年嘆了口气,放下茶缸子,弯腰去拖箱子。

这口箱子比前两口重了不少,他一个人拖不动。

那灰衣暗探放下竹篓上前搭了把手,两人合力將箱子拽到灯底下。

箱盖掀开,最上面一层的帐册和前两箱没什么区別。许福翻了几本,摇了摇头。

书吏继续往下搬,搬到箱底最后一册时,许福的手突然停住了。

那是一本薄册子,封皮上用硃砂写著《乙卯年江淮官漕修缮总册》。

右下角盖了一个“废帐“的戳记,边角被耗子啃掉了一块。

许福翻开封皮,里头的纸张倒是保存得比外面那些好,字跡清晰可辨。

他一页页往后翻,翻到中间时,从夹层里滑出一张对摺的纸。

那张纸折了四折,纸质比帐册用的草纸要厚实得多,展开之后,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船號和编码。

许福凑到灯下,一行一行地念。

“第一批承接官漕的商船號,船头姓名,水牌编號,保结人……“

他越念声音越小,念到中间几行时整个人呆在原地,手里的纸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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