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还得靠脸吃饭(2 / 2)
“再不爬开,立时將你剁成肉泥!”
面对呵斥,陈盛的视线穿过两名骑士之间,看见敞开的院门里,正停著一辆駟马高盖车!
周围还有一群披坚执锐的卫兵,在整飭行装,看样子,要么是刚入驻,要么是正要离开。
“鬼鬼祟祟的,嫌脑袋太重,想寻个轻快?!”
一个骑士提起了佩刀。
陈盛赶忙告罪,哆哆嗦嗦地走出驛道,绕向远处的黑幕。
路上,他经过驛馆西侧,在墙根一角,果然看到了一个狗洞。
只是,即便从这狗洞钻进去,里面守卫森严,他也很难见到这队人马的主人。
正当一筹莫展,忽然他听到院子里有人说道:“准备出发了,大家先去院子外面候著。”
“刚刚我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是怎么回事?”
“没事,就一条路过的老野狗,被嚇跑了。”
“那糟老头子,的確好像一条狗,哈哈。”
陈盛將满腔的悲愤化作力量,匍匐钻进了狗洞,咬牙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欺……老年穷!”
……
时间拨回一刻钟之前。
驛馆的客舍里。
顾淮舟站在敞开的窗口边,用手绢捂著口鼻,目光深沉,默默看著一个老者对著床上的尸体操作著。
盐巴、花椒和香料依次填充进窍道。
手法麻利,乾脆利落,最后又往体表上撒满了盐巴和石灰,便算做成了。
等一切完毕,顾淮舟才开口道:“钟伯,味道太浓烈了,用这法子估计还是掩盖不了。”
“老奴等会让人往车厢里多放一些冰块,应该还是能有些效果的。”钟伯低声道。
“能有多大效果?別忘了,我还要和这老不死的东西待一块!我受不了了!”顾淮舟恼怒道。
“公子,慎言!”钟伯扭头劝阻。
但顾淮舟依旧气急败坏:“慎言慎言,这老不死的东西活著的时候,我就慎言够了!即便他换著法子折磨我,从小折磨到大,我都得低眉顺眼受著!现在终於死了,却还要受他晦气!”
闻言,钟伯嘆了口气,待他发泄完脾气后,才劝慰道:“公子,老奴知道您这二十多年受了许多委屈,隱忍至今,实属不易。如今终於忍到了老爷安歇,眼看大功告成,还望您再忍几日的辛苦。”
顾淮舟又拿手绢捂紧了口鼻,声音转而低沉:“如果真只是再忍几日委屈就能大功告成,那倒也无妨,怕就怕,家里家外的那些豺狼虎豹不省心啊。”
“这老不死的树敌那么多,多少人恨不得將他扒皮抽筋、挫骨扬灰。一旦得知他死了,这些血债就都落到了咱们的头上。”
“但我也知道,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只有拖到回胜京再发丧,我才有机会继承爵位,稳住顾家的里里外外。”
顾淮舟像是喃喃自语,尝试说服鼓励自己。
然而他紧蹙的眉头依旧溢满了忧虑:“可即便如此,届时的局面依旧是凶多吉少,这老不死的虽然可憎可恶,但只要他活著,总能震慑得住族內和王庭……唉!”
钟伯嘆道:“如果老爷早些年就肯放权给您,待您羽翼丰满,如今也不必这么鋌而走险了。”
“没有如果,这老不死你又不是不清楚,寧可把修为和权柄带进棺材里,也不会容子孙染指分毫的!”顾淮舟喟然道:“罢了,事已至此,唯有奋力一搏了,总好过坐以待毙!”
“老奴愿捨身助公子您成就大业!”钟伯鞠躬作揖。
顾淮舟看著黑下来的天色,便向钟伯使了个眼色。
钟伯会意,拉开门走了出去,將客舍到驛馆院子这一路上的驛吏和驛卒都打发了。
理由是老爷心情不太好。
这些驛吏驛卒一听,立马夹著屁股找地方躲起来了。
坤湖顾家贵为苍越国的四大门阀之一,本就位高权重。
而顾家的顾老爷,不仅是权倾国邦的相国,更是恶名昭著的苍越国首席屠夫!
年轻时,这位顾老爷就被誉为不世出的武道奇才,一身修为高深莫测,从军后则以驍悍暴虐著称,屡立战功。
只是他的战功屡遭詬病。
每破一城即屠城杀人、焚屋毁田,纵兵劫掠姦淫!
后面人老了,稍微收敛了一些,没再屠城,而是把自家的君王给砍死了!
有此赫赫凶名,这一路上遇到的驛站官员都没敢叨扰拜见,反倒便於顾淮舟和钟伯的计划。
接著,钟伯又走到院子里,让卫兵先去外头准备出发,连夜赶路。
確认从客舍到马车的这段路都没有人,钟伯这才返回客舍,收拾了现场,背起顾老爷的尸体,由顾淮舟在前面开道,一路顺利地来到马车旁。
正当钟伯將顾老爷的尸体放进车厢时,一缕窸窣异响突然传来。
顾淮舟循声看去,讶然看见一个人影从西侧墙角底下爬了出来!
“是谁!”
顾淮舟当即从腰间拔出了佩剑,一步冲了上去,趁著这人刚站起来的瞬间,將剑锋抵在了对方的脖颈上!
结果这人一抬头,当顾淮舟看清对方的面容后,先是悚然动容,隨即生生僵住了。
同时,钟伯也以鬼魅般的身法扑了过来,却发现顾淮舟往后退步,手指著那个人,吃吃道:“爹、爹……”
陈盛为了从那狗洞里爬过来,已然掏空了最后一丝力气,错愕地看著顾淮舟的惊悚样,不容思考,只混沌木訥地低声道:“怎么又喜当爹了……”
话音刚落,他身子晃动了两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钟伯上前一查看,拨开陈盛盖在脸上的几綹黑白髮,顿时也呆若木鸡。
这张脸,和顾老爷的脸谈不上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钟伯倒吸一大口气。
若不是他刚把顾老爷的尸体搬上马车,还真以为是老爷本尊!
当然,他也不至於认为这是顾老爷的亡灵。
皮肤是温热的,心臟在跳动,鼻息也还有。
“公子,是活人。”
钟伯提醒道,又瞟了眼残破的衣衫:“像是逃荒的。”
顾淮舟闻言,连忙镇定了情绪,走回来蹲下一同查看。
他仔仔细细地分辨著陈盛的容貌,脸上的震惊情绪丝毫未退:“像,太像了。”
连亲儿子都这么评价,这让钟伯不禁萌生了一个念头,目光闪烁。
他沉吟道:“公子,您说,这会不会是老天爷赐予您的机缘?”
顾淮舟的瞳孔骤缩了起来,立刻领悟了老僕人的暗示,握著佩剑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
看著这张曾让他恐惧又憎恨的脸,渐渐的,他的脸上溢出了充斥欲望的神采。
继而回头看了眼马车,他的嘴角微微上翘,笑意含著兴奋、激动和癲狂。
“死了一个爹。”
“又来了一个爹。”
“我又有爹了,天助我也!”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