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只求你们的算法——犹豫半分钟。」(2 / 2)
“乱了!像一锅煮开的噪声!”
“他就在里面——”
“別冲!”有人吼回去,“上层回执来了!停止深入边缘带,保持封控外圈,等待处置机具回撤!”
“回撤?!”
“命令写得清清楚楚——你敢继续追,你就是越权!越权你自己跟审计解释!”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把所有人浇醒。边缘带里死不死他们管不著,但“解释”他们扛不起。
与此同时,顾清澜在另一端的声音快得像在翻页:“我已经把『异常源追踪』从治安链路切回『稳態覆核链路』,並掛了家族白名单签名。你现在是我的协同对象,不是他们的终止目標。现场继续追,就等於当场撕我的工单。”
她停了一拍,补了一句更狠的:“他们不敢撕。”
雾外短暂地静了一秒。
然后重型处置机具的推进声也停住了。那双高光在雾边缘晃了晃,像在“看”。它显然不在乎越权,它只在乎把障碍清掉。但它也要听更上层的口令——因为它是资產,不是人。
“处置机具回收!”外面有人喊,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鬆气,“回收优先!別再出事故!”
张小砚屏住呼吸,死死不动。三十秒像三十年。每一秒都要用疼去换。
“二十秒。”顾清澜低声,“別动。”
“十秒。”
雾外脚步开始后退,蜂群嗡鸣远离。重型处置机具的“咚”声重新响起,但这一次,是往回的方向。铁链拖地的“哗啦”声一点点淡下去,像一条蛇慢慢爬走。
张小砚的指节还在发白,直到那“咚”彻底远了,他才敢让气机再转一圈,压住眩晕,压住发黑的边缘。
“好了。”顾清澜的声音终於鬆了一点,“他们撤回外圈了。短时间內不会再把你写进『终止』里。”
张小砚没立刻动。他把维保静默解除了一档,让机体保持低功率滑移,儘量不再製造大幅扰动。每动一下,接口都像烙铁在烫,胸腔也像被钝锤敲。他咳了一声,血味衝上来,他强行咽回去,咽得眼前发白。
“你在哪?”他哑声问。
“前方两百米,右侧第一个开阔点。”顾清澜答得很快,“別走直线。绕一下。还有——別露脸。边缘带有残余摄录点,喜欢偷画面卖钱。”
张小砚心里一沉:“你下来了?”
“我有通行权限。”她顿了顿,像把一句话压在舌尖再吐出来,“我也有你妹妹。她安全。但你如果倒在这里,她就会重新变成没人管的烈属小孩。”
张小砚的喉结动了一下,没再问。他拖著ex-0417绕过一段坍塌管束,穿过一条涂著黑市標记的窄巷。开阔点像一处废弃检修厅,天花板高,墙上掛著断电的旧牌,地面有火盆余烬,空气里是烟味和机油味混在一起的苦。
有人站在阴影里。
不是安保队,不是掮客。
她穿著乾净的轻型防护服,外层披著一件短灰外衣,像把自己从白灯里摘出来。头髮束得利落,手里握著一把小巧的防身武器,枪口垂著,不对准他,却隨时能抬起。
顾清澜。
张小砚停在她十步外,ex-0417胸口那点冷蓝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清晰。她先开口,声音不大,却稳:
“你命挺硬。”
张小砚想笑,笑不出来,只哑声回:“你门开得准。”
顾清澜没接玩笑,她抬起终端,屏幕上一条工单链像一条绳,把很多东西拴在一起:稳態覆核协同对象临时接入授权——签名是她的,最上面还有一个家族级授权印记,像一道印章把责任压下来。
“我已经跟家里通了气。”她看著他,直白得像交易条款,“你从『异常源』挪到了『覆核协同对象』。他们再追你,就等于越权撕单。短时间內,你能喘口气。”
张小砚的目光扫过那条链,又扫过她手里的防身武器,最后落回她眼里:“代价?”
顾清澜没有避:“结果。你得把ex-0417封存日誌里那段不可解析节律跑出来。我要用它做相位反演,去够超算窗口。你能给我结果,我就能一直把你掛在『覆核』里——掛得越久,你越乾净。”
“乾净?”张小砚喉咙里血味又翻了一下,他压住,“你就这么確定能洗?”
“我不確定。”顾清澜说得很平,“但我比他们更愿意赌。因为你刚才做的不是运气,是能力。我不想看这种能力死在『终止』里。”
张小砚沉默了两秒,哑声问:“我妹妹。”
“在医疗舱。”顾清澜答得乾脆,“我签了保全工单,动她等於动我。现在没人想动我。”
张小砚终於把一口气吐出去,像把胸腔里那块钝铁稍微挪开了一点。他点了点头:“走。”
顾清澜这才把防身武器收起,转身带路。她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可通行”的阴影里。张小砚拖著ex-0417跟著,疼得发麻,视野却第一次不只是逃命的方向。
就在他们离开检修厅的那一刻,墙角一块破旧的巡检摄录头悄无声息地亮了一下,镜头在雾与暗里抖了抖,像眨眼。
它把那台老机体的冷蓝、把男人面罩边缘渗出的血、也把顾清澜抬终端时侧脸的轮廓,一起吞进了缓存。
然后“滴”地一声——上传队列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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