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金丹、枷锁与张扬的飞(1 / 2)
夜。
潘多拉的夜总是这样安静。
湖面如镜,倒映著漫天繁星。那些星辰比蓝星更密、更亮,三条气態尘埃带横贯天穹,將整片夜空切割成明暗交织的色块。远处的圣木在夜色中泛著柔和的金光,那些垂落的藤蔓隨风轻摇,像无数条发光的丝带。
我坐在湖边,背靠一块被萤光苔蘚覆盖的岩石,望著这片已经看了一年的景色。
身后三十米外,庇护所的透气窗透出暖黄色的灯光。米莎应该已经睡了——这一年来她习惯了早睡,说是有助於皮肤保养。虽然我不太理解联邦人类的皮肤和睡眠有什么关係,但我没问。
可可缩成篮球大小,窝在我膝上,绒毛在星光下泛著幽幽的蓝紫色。它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处於半休眠状態——这是心水母的节能模式,可以一边休息一边保持基础警戒。
三十只五阶蜕变体分散在营地周围,像三十座沉默的哨塔。它们的气息已经完全內敛,但我知道,只要有任何威胁接近,它们会在零点一秒內展开成战斗形態。
呆呆贴在我背上,一如既往地装死。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很平静。
但我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从母舰回来已经六个小时了。
灰颅的话,帕拉的事,还有那句“等时间够了,也不要让你离开”——
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不是愤怒。
不是恐惧。
是一种说不清的、憋闷的感觉。
我抬头看著那片星空。
隔著光年,隔著无数星系,隔著那些想研究我但不敢动我的人——
蓝星在哪里?
我看不见。
但我知道它在那个方向。
我的家人在那里。
宋娇。凛儿。嵐儿。
他们在等我回去。
而我——
被困在这颗星球上。
不是囚禁。
是“保护”。
他们说是保护。
让我待在这里,是因为外面的人会坐不住。
让我待在这里,是因为他们不想面对一个带著三十只五阶蜕变体的、可能发疯的蓝星人。
让我待在这里,是因为——
我太危险了。
危险到只能被“隔离”。
我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在夜风中消散。
危险。
这个词,真有意思。
一年前,我刚来潘多拉的时候,主办方把我扔到八百公里半径无人区,是因为怕我“太容易捣乱”。
一年后,他们让我不要离开,是因为怕我“太危险”。
从头到尾,我什么都没做。
只是活著。
只是养毛球。
只是种树。
只是——
变强。
强到让他们害怕。
“主人?”可可的声音从膝上传来,带著一丝迷糊,“您还没睡?”
“嗯。”
“在想什么?”
我没有回答。
只是伸手,轻轻抚摸著它毛茸茸的脑袋。
可可没有再问。
它只是安静地窝著,用体温温暖著我的膝盖。
我看著那片星空,思绪却飘到了另一个地方。
基因跃迁。
这个词,这一年来我听米莎说过很多次。
每次抽血,每次分析,每次看著那些曲线和数据,她都会说:变化还在持续,进程还在推进,你的基因正在被心液“补全”。
补全。
多有意思的词。
好像我本来就有缺陷似的。
但我知道,这不是缺陷,是——
界限。
蓝星人的界限。
或者说,普通人的界限。
那些修仙小说里怎么说来著?
凡人修仙,炼气、筑基、金丹。
炼气期,凡人还能靠热武器杀死。
筑基期,已经开始脱离凡俗。
金丹期——
寿元暴涨,身体异变,神通自生。
那是另一个层面的存在。
我练的是武道,不是修仙。
但武道传说中的至高境界,也有“金丹”一说。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最后一步,结成金丹。
那些传说里,修出金丹的武道家,可以活几百年,可以肉身扛子弹,可以……
我不知道那些传说是真是假。
但我知道,我的身体確实在变。
心液入腹的那一刻,那股从小腹升起的热流——
是真气。
是我练了二十多年、一直以为只是心理安慰的真气。
它在那一刻爆发了。
十倍速。
百倍速。
像是一条被堵了二十多年的河道,突然被冲开。
然后——
基因跃迁。
寿命增长。
细胞活性提升。
精神力觉醒。
这是巧合吗?
我不知道。
但我想知道。
我想知道,如果继续修行,会变成什么样。
会不会更强?
会不会——
强到让那些“坐不住”的人,再也坐不住?
会不会强到——
不需要被保护?
“主人。”
可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清醒了许多。
“嗯。”
“您心里有事。”
我没有否认。
“是。”
“什么事?”
我沉默了几秒。
“可可。”
“嗯?”
“如果让你在这个营地待九年,什么都不干,就待著——你做得到吗?”
可可想了想。
“做得到。心水母可以休眠很长时间。”
“但我做不到。”
可可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下去:
“一年。我在这里待了一年。养毛球,种树,卖肉,睡觉——很舒服,很清净。”
“但我不是来度假的。”
我看著那片星空。
“我是来试炼的。”
“无尽试炼,潘多拉计划——不管叫什么名字,本质上是一样的:在危险中活下去,变强,然后回家。”
“可现在呢?”
“我被当成『危险品』。”我的声音很平静,“被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被保护著,被隔离著,被——圈养著。”
“他们怕我出去捣乱。他们怕我太危险。他们怕我让那些大家族坐不住。”
“所以,我就得待在这里。”
“九年。”
我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练了二十多年的武。
那只手,在无尽试炼里杀过异星战士。
那只手,一年来除了餵毛球、摘果子、偶尔烤烤肉——什么都没做。
“可可。”
“嗯?”
“我练了二十多年的功夫,没丟。”
“我知道。”
“这一年,我每天还在练。”
“我知道。”
“身体里的真气,比在蓝星时强了十倍不止。”
“我知道。”
“那你说——”我转过头,看著它黑曜石般的眼睛,“我为什么要被困在这里?”
可可沉默了。
很久之后,它轻声说:
“主人,您不甘心。”
“是。”
“您想出去。”
“是。”
“您想——”
它顿了顿。
“您想发泄。”
我看著它。
它也看著我。
“您想打架。”它说。
我笑了。
那笑容里,有这一年积攒的所有憋闷。
“对。”
“我想打架。”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我没有回头。
米莎在我身边坐下,靠著我的肩膀。
“睡不著?”
“感应到你的心跳不对。”她说,“太快了。”
我没有解释。
她也不需要解释。
沉默在夜风中蔓延。
很久之后,她开口:
“你想出去。”
不是问句。
“……是。”
“那就出去。”
我转头看她。
她正望著湖面,侧脸被星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灰颅的话,主办方的意思,那些大家族的威胁——”她的声音很平静,“我都知道。”
“但那是他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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