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中流挥桨(1 / 2)
“多、多少钱?”
“五百钱!”
“什么钱?”
“渡船的钱,买路的钱!恁们以为过河不要钱的吗?还有给你们粮食的钱,凭什么白给你们粮?!”
“那不是官……可俺们没钱!”
“没钱?没钱过什么河?去什么南徐州?!”说著,这罩著简单皮甲的兵丁直接拔出刀来,在河上挥舞。“没钱自己跳下去!”
夕阳下,刀光乱飞,船上登时鸦雀无声,眾人哪里不晓得,这是被官兵劫道了!
非只如此,虽然此时已经是傍晚,河上光线黯淡混乱,看不真切,但远远真有停下的船只周遭“扑通”巨响,怕是那些大船上真有人被立威扔下了淮河。
这种情况下,谁敢再出声?
“老物,拿钱!”那兵丁目光扫过眾人,选中目標,然后越过了包括刘乘在內的几人,来到船只中间,盯上了之前那位为刘乘讲解刘任公情况的刘三阿公。
只能说,这廝是有些眼光的,因为刘三阿公是“伙头”,是刘任公远房同宗,被派出来管理这伙人的,实际家资也好,穿著也罢,都是这里最出挑的。
“我没有五百钱……”刘三阿公哆哆嗦嗦,其实已经往怀里掏了。
但那兵丁不晓得是为了示威还是什么,依然抬起握刀的手拿刀柄往对方嘴里一嗑,只是一嗑,这位三阿公立即满嘴是血,再难出声,也不知道有没有掉牙,趁此时机,兵丁另一只手往对方怀里一拽,几乎是劈手便夺来一个小袋子。
动作熟稔的如同家常便饭。
看著这一幕,儘管早有心理准备,刘阿乘还是不免心下一惊,继而又生出此时本不该有的荒诞感——这人到底是兵是匪?
虽说大晋王师,尤其是北伐王师兼职打劫是有光荣歷史传统的,甚至祖逖这种民族英雄都要兼职打劫,可这也太熟练了吧?
夺来钱袋,这兵匪用胳膊夹著刀柄,迫不及待打开去看,明显不满。
而趁此时机,刘阿乘又忍不住去看船头船尾两个船夫,眼见著后者二人只是將船桨横在脚下,抱著怀冷眼旁观,便晓得这钱他们分不到一二,继而心中微动……但也只是微动,就如同他一开始就握住那一袋石头一般,只是握著,並没有真动。
毕竟,他一个毫无战斗经验和水上经验的人,身体也只是个少年样子,更没有什么弓弩、匕首等一击致命武器在手的,动武根本就是最后的选项。
实际上,在他看来,如果能够破財免灾,也是可以接受的。
这世道就这样,反倒是这些淮上流民,经歷了之前的骚乱,还以为刘治这位流民帅能保住他们的隨身財货,虽不好指责他们幼稚,也要嘆口气的。
打劫在继续。
轮到下一个人时情况稍微改观,此人虽然也姓刘,却只跟刘阿乘一样是个破落户,竟直接起身,就在船上將自己脱得赤裸裸,反正就两件衣服加一个粮食袋子,脱得也快,扔的也利索,然后双手一摊,就不言语。
那兵丁也被弄了个无奈,只往对方胯下啐了一口,便也越过去了,任那破落户自家在身后穿衣服,拿去粮袋。
接下来的打劫也都顺利,走到船尾,船上六七个人里有三个有钱的,全都交了出来,一包衣服也没能倖免。
而见此结果,那兵丁则彷佛受了天大委屈一般,先是泄愤一般將这伙人的陶釜拎起来扔进河中,然后又指著远处那些大小船只抱怨起来:“就知道排挤俺,欺负俺跟幢主不是一个姓,什么都是最差的,给俺这么一个小船,又遇到你们这些夯货……等这些东西交上去,钱留不住,还要挨打!”
此人委屈起来,船上大部分人反而放鬆下来,到底是身外之物,只刘三阿公捂著嘴歪在那里算是有了点折损,能平安过去就行了,何况发下来的粮食也没有拿回去的意思。
但刘阿乘依旧没有放鬆,因为对方为了抢劫刘三阿公是从船中间开始搜过去的,船头这里还没被劫呢,而船头这里刘阿乘担心的也不是自己,就他这个穷样,大不了他也可以脱得赤裸裸,他真正担心的是身侧的齐大哥。
齐大哥可不是穷光蛋,他是带著一只羊的,此时正抱著羊直打哆嗦,却又面色涨红,恐怕还是要坏事。
果然,那兵丁回过头来,根本不看少年模样的刘乘,也不看主动拿出两件衣服的另一个流民,而是直奔那只羊跟前,也不说话,就要把羊拽过来。
竟然没有拽动。
这兵匪大怒,又是一个熟稔的刀柄捣嘴,然后又来拽,还是没拽动。
刚要喝骂,却见这人不顾一切,直接低头抱著那羊,整个脸全都埋在羊毛上,兵丁彻底愤怒,握住刀柄,接二连三去砸对方侧脸,羊毛上被染红了一片,羊也疼的咩咩叫。
周围人全都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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